張海樓嘴快在整個張家能排第一。
就連向來不多言不多語的族長張起靈,都曾經頗為親切地勸他回鄉下去吧。
可想而知威力有多大?
張海俠早就聞到毛驢的味道。
正準備帶他過去,哪曾想張海樓已經開始學驢叫了。
叫聲形象極了。
如果不是站在張海樓旁邊,張海俠單聽聲音都會誤以為這是一頭驢。
下一秒鐘,驕傲的心情油然而生。
真好。
海樓又學會一門保命手段。
得虧驢不知道張海俠的想法,否則高低給他一蹶子。
缺心眼吧?
會驢叫就能保命?
驢肉火燒解釋一下。
蹄聲噠噠響起,灰驢晃著長耳朵,慢悠悠從林木之間鑽了出來。
本來還挺悠哉。
結果發現出聲的是張海樓。
頓時停在原地。
一雙大眼直勾勾盯住張海樓,鼻孔不斷往外噴著白氣。
「嘖嘖!」張海樓笑得極其得意。
跟拎死狗似的拖著張海馬往前走,向前一步揪住了毛驢的韁繩。
像是炫耀自己心愛玩具的大寶寶似的,扭頭看向張海俠,「蝦仔,你就說牛不牛吧?」
說完,一甩頭髮,「不是跟你吹,我現在除了不能親自生孩子外,什麼都會,等我挨個給你演示。」
「嗯,確實厲害。」張海俠緩步走近。
目光掃過被張海樓隨手拖著半死不活的張海馬,又落在那匹滿臉嫌棄頻頻甩耳朵的灰驢身上。
面上不動聲色,眼底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想必報告也寫得非常棒。」
一句話精準戳中要害。
張海樓臉上那爆棚的自信瞬間僵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處於一種懵逼的狀態。
不是?
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都說吹牛逼遭雷劈。
報應來的這麼快?
「不……不是……蝦仔,這事我們要不要再商量一下?」張海樓牽著驢,拖著張海馬,圍著張海俠來迴轉圈。
最擅長拉磨的驢都要被他轉暈了。
要不是張海俠及時制止,驢蹄子都能踢到張海樓屁股上。
回程的路上。
張海樓乖乖牽著驢繩。
腳步輕快得不像話,時不時側頭偷瞄驢背上的張海俠。
張海俠身姿端正坐在驢背上。
垂著眼。
指尖隨意搭在驢鬃上。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落下來,碎碎點點灑在他側臉。
溫柔得不像話。
我挑著擔,我牽著驢,驢身上馱著蝦仔……
這幅場景在上輩子百年時光里,即便是做夢都沒有出現過。
張海樓臉上掛著美美的笑容。
內心深處卻突然湧出一絲恐慌。
我……
不會是在幻覺里吧?
無所謂了。
就算是在幻境裡也好。
只要這一刻蝦仔在我身邊就夠了。
驢舒坦極了。
邁著輕快的四蹄,時不時舒服的打個響鼻。
地上的張海馬被粗繩捆縛四肢,徹底沒了半點瘋態。
只剩死寂的狼狽。
一程山路,讓張海樓心底填滿了從未有過的安穩。
——常沙城。
陳皮嘴裡嚼根稻草,翹著二郎腿坐在城門口。
張長林今日負責巡視這邊。
瞧他那個德性,有些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二爺府里沒事幹嗎?」
陳皮嗤了一聲。
把稻草吐地上,懶懶散散抬眼,「關你屁事兒,看你的大門得了。」
「嘿!你會不會說人話?」張長林真想挽起袖子揍他一巴掌。
想到今日職責所在,又把這個想法按了下去。
冷哼了一聲,「靠邊點,別礙事兒。」
說完,背著手打算去旁邊兒看看。
剛轉身的功夫,就見旁邊的陳皮嗖地一下從地上蹦了起來。
腳底抹油似的竄了出去。
嗯?
見鬼……了?
張長林順著陳皮消失方向望去。
下一秒鐘。
原地蹦了起來。
我艹!
小樓回來了。
自從張海樓跟張海俠出去聯合辦案,張家副官男團就沒一個心情舒暢的。
可這事兒是佛爺定的。
他們哪有說三道四的權利?
張長林特意搶了張日山的活兒,一大早就守在城門邊等著張海樓回來。
沒成想反倒讓陳皮占了先機。
娘腿的!
張長林心裡又急又氣,抬腿快步追上去。
陳皮三兩步竄到近前,差點兒把張海樓搞得吐刀片,「我去,攔路搶劫啊?」
「臭小子,出去也不喊我一聲。」陳皮抬手照他腦門兒輕輕彈了一下。
「叫你幹嘛?」張海樓嬉皮笑臉偏頭躲開,「我可不捨得花一百文錢。」
「我給你一百文總行了吧?」陳皮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見他灰頭土臉像是剛出土的兵馬俑似的,臉色吧嗒一下沉了下來。
「受傷沒?」
說話間,右手摸向腰間的九爪鉤,「人在哪兒?我去弄死他們。」
狗屁良知。
傷我師弟,老子屠你九族。
「小傷。」張海樓聳了聳肩膀,語氣大大咧咧毫不在意,「就是……」
話未等說完,張長林沖了過來。
伸手扯住張海樓,目光跟探照燈似的從頭掃到腳後跟。
又是一番親切詢問。
驢背上的張海俠安安靜靜坐著。
沒出聲。
心口莫名堵了一塊。
垂眸,輕聲,「海樓。」
簡簡單單兩個字兒堪比聖旨。
張海樓渾身一激靈,方才被兩人圍著盤問的興致瞬間散了。
轉頭看向驢身上的張海俠。
見他面上依舊跟以往一樣,可張海樓硬是看出了一絲絲失落的感覺。
嗯?
失落?
哦!
明白了。
自己光顧著跟長林哥和陳皮聊天,怕是冷落了蝦仔。
念頭一轉,張海樓輕輕掙脫開張長林的手,「先回府里再說,我這還抓著一個人呢。」
此時,張長林和陳皮才將目光移到地上張海馬身上。
見這傢伙半死不活悽慘無比。
張長林擺手叫過幾個士兵,「把人帶回府里。」
趁這工夫。
張海樓走到驢邊,伸手遞過去,「蝦仔,下來吧。坐一路身子乏了吧。」
張海俠順勢將手掌搭在張海樓掌心,借著他的力道穩穩落地。
張海樓敏銳的察覺到,方才這觸碰一下,似乎與先頭在路上有點兒不同。
陳皮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搞什麼鬼?
挺大老爺們兒怎麼跟嬌小姐似的,下個驢還用我師弟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