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車廂。
張海樓坐在火車廂里,整個人依舊處於懵逼狀態。
不!
自己……
要回廈城了?
茫然的目光掃向對面端茶翹著二郎腿一臉悠哉的師傅張海琪。
最終定格在旁邊一臉關切望著他的張海俠身上。
我……
不會又是幻境吧?
「海樓,你不想跟我一起回廈城嗎?」張海俠微微低著頭。
目光垂向自己的膝蓋,聲音放得輕,帶著一點蔫蔫的失落。
張海樓哪受得了這個?
兩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最受不了張海俠露出這種神情。
哪怕是幻境中也不可以。
「蝦仔,我……我願意啊。」
張海樓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猛地坐直身子抓過張海俠的手拼命解釋。
「我這不是怕是假的嗎?我還以為是在幻……」
最後一個字戛然而止。
不行。
不能亂說話。
張海俠緩緩抬頭看向張海樓,聲音輕的風一吹就飄散了,「幻……什麼?」
張海樓心裡咯噔一下。
咋說?
說自己上輩子為了看見他,耳朵上戴了一個六角銅鈴,時不時的就進入幻境。
又或者現在就是幻境。
這些天的美好生活,讓他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甚至懷疑所謂的重生……
「啪——!!!」
後腦勺挨了重重一巴掌,直接把所有虛幻的想像全都拍飛散了。
張海樓有種腦漿子都搖勻的錯覺。
眼睛前面有點冒金星,一臉懵逼地看向旁邊站著的張海琪,「師傅,你手挺……」
欠字,在張海琪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視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張海琪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淡淡開口:「還幻境,腦子裡淨想些亂七八糟的。疼不疼?不疼,老娘還可以再拍幾下。」
嘶!
張海樓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捂著後腦勺。
委屈巴拉的縮了縮脖子。
張海俠目光落在張海樓的後腦勺上,眼裡滿滿的都是心疼之色。
伸手輕輕把張海樓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另一隻手輕輕地給他揉後腦勺。
眉頭微皺,「師傅,您下手太重了,海樓傷勢未愈……」
「未愈個屁。」張海琪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張海俠一眼,「老娘的血都餵狗肚子裡了,你瞅他像是生病的樣嗎?」
不得不說,張海琪不愧是純正的張家人。
她的血液加上各種天材地寶,療傷效果簡直堪比靈丹妙藥。
張海樓喝完後恢復速度快得驚人。
否則張啟山豈能放任他出去調查情況,又或者是跟著回到廈城。
張海俠不再繼續爭辯,動作輕柔的給張海樓揉著後腦勺。
張海琪眼裡的嫌棄幾乎溢了出來。
又來了。
瞧這模樣,仿佛自己是棒打鴛鴦的王母娘娘。
有了靠山撐腰。
張海樓順勢又往張海俠身邊靠了靠,探頭嘀咕了一句,「打傻了,看誰給你養老。」
一句話直接點燃了火苗。
張海琪屁股幾乎粘在椅子上,聽到這句話又站了起來。
「養老?」
張海琪站在張海樓面前,手指直接杵在他腦門上,「你是哪來的臉說這句話的?」
憋太久了。
張海琪早就想揍他了。
「額……!」
張海樓想到上輩子自己幹的事兒,略有些心虛的乾笑了兩聲,「師傅,我臨走的時候不是……給您留下養老錢了嗎?」
聲音越來越低。
到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放屁。」張海琪被氣笑了,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養老錢?是指你那欠了一屁股的欠條嗎?」
「老娘去給你收屍的飛機票錢都是自己掏的。」
豪華車廂里只有師徒三人。
說起話來自然無需顧忌太多。
「師傅……您真去給我收屍了啊?」張海樓滿臉感動的看向張海琪。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師傅張海琪還願意搭理自己。
緊跟著忽然反應過來一些事兒。
眼中閃過一抹慌亂和震驚,「師傅……您……重生是……」
死了這兩個字在嘴裡含糊了老半天沒吐出來。
他不敢去想。
甚至不敢去說。
他怕!
蛇會吞噬一切這句話幾乎成了一個魔咒,始終纏繞在他的腦海中。
如果真的是……
這輩子會不會重蹈覆轍?
自己是不是應該……
瞧著自家便宜小兒子那慌亂,恐慌,畏懼的眼神。
張海琪的心軟了下來。
不用多問都知道臭小子在想什麼。
想到張啟山與她秘談的話,張海琪罕見的對此進行了深刻的反思。
自己是不是對海樓過於苛刻了?
她收回戳在他腦門上的手指,語氣軟的像是在哄孩子,「傻小子,是不是還在怪師傅?」
「我沒有,我就是怕……」張海樓慌亂地搖了搖頭,聲音中夾雜著一絲哽咽,「怕您因為我……」
「因為你什麼?」張海琪一挑眉,「因為你死了?」
轟!
張海樓腦瓜子嗡嗡作響。
果然。
師傅到底是因為自己出事了。
重逢到現在,他一直沒敢問這件事兒,就怕聽到的答案是他承受不住的。
張海琪看穿了他所有心思。
看穿他怕重蹈上輩子的覆轍,怕身邊人再一次離他而去,怕那場繞不開的魔咒捲土重來。
「瞎慌什麼。」
張海琪輕嘆了口氣,隨意揉了把張海樓的頭髮。
動作算不上溫柔卻格外安撫。
張海琪微微俯身,平視他慌亂的眼神,聲音溫柔的幾乎像是換了個人,「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是這輩子,路不一樣了,人的經歷也不一樣了,你還要嚇唬自己嗎?」
說完直起腰,又給了他腦門彈了一下,「我張海琪的兒子可是張家海外派第一人,豈能被這小小事情困住了?」
簡簡單單幾句話,重重地砸在了張海樓心中。
「蝦仔……我……」
未等張海樓說完,身邊的張海俠握住了他的手腕,「海樓,別怕,我在。」
「這輩子我一直在。」
張海俠心裡翻江倒海似的難受。
指尖攥著張海樓的手腕,眼底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愧意。
上輩子所有計劃是他制定的。
他考慮了所有情況,卻唯獨沒有想過海樓後半輩子怎麼活?
這輩子能重來是老天給的機會。
他絕對不會讓海樓再經歷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