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管兒孫我享福。
張海琪坐在房間裡翹著二郎腿,一邊品茶,一邊聽著留聲機裡面傳出的音樂聲音。
勞碌了一輩子。
張海琪決定這白得的一生必然要享享福。
至於檔案館的事情?
關自己屁事。
老娘都不是館長了。
哪有那麼多閒心操心這些破事情。
交給兩個小兔崽子處理吧。
哦!
還有張家的事情?
更不歸老娘管了。
反正最後也難逃一個分崩離析的結局。
何必把大好時光浪費在這上面。
嗯。
音樂真是讓人陶...
——砰!
下一秒鐘,房門被人用力狠狠撞開。
「老太婆,我和蝦仔查到了。」張海樓風風火火直接闖了進來。
腳步聲音簡直是震天響。
茶盞晃了晃。
留聲機里的曲子都跟著顫了一聲。
美好的氣氛好似氣球般噗呲破滅了。
張海琪一口氣哽在心口。
不上不下直卡脖子。
怒目瞪著衝進來的罪魁禍首,後槽牙磨得咯吱響,一字一頓往外擠:「張、海、樓!!!」
張海俠:......
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
「娘,你又咋了嘛?」張海樓手裡捏著復刻出來的卷宗,警惕地站在門口做好隨時轉身就跑的準備。
張海琪深吸一口氣。
胸口起伏明顯,壓著翻湧的火氣。
不能揍。
我是個慈愛的母親。
不能過於苛刻。
不能過於責備。
不能...
不能你娘個腿的。
好不容易熬來的清閒,好不容易泡的好茶、好不容易靜下心聽的曲子,全被這小兔崽子一腳踹沒了。
理智再一次提醒她要慈愛。
她不僅把理智給揍了,順便也沒饒了罪魁禍首張海樓。
抓起旁邊放著的雞毛撣子沖了過來。
閃轉騰挪。
屁大點的房間裡。
張海樓幾乎把輕功使到了極致。
牆角,書桌,柜子上...
但凡能蹲的地方都出現了張海樓的身影。
張海樓腳蹬在牆縫夾腳處,「蝦仔,快幫忙。」
張海俠沉默了足足一秒鐘。
再次退後半步。
轉身...
輕咔一聲。
房門被徹徹底底鎖上了。
「瞧瞧,還是張海俠懂事。」張海琪活動了下手腕,慢悠悠朝著貼在牆縫裡的張海樓走過去。
嘴角扯出個笑,看著和善,眼底卻冒著火氣,「張海樓,老娘今天要不好好揍你一頓,你都不知道馬王爺幾...」
「我知道,三隻眼。」
「呵呵,你還會搶答了。」
張海樓後背緊緊抵著牆壁,手裡還攥著那捲卷宗,決定使出三十六計中的第三十七招--舔著臉討饒。
「娘,我的親娘,世界上最美的老太...呸!美少女戰士,您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
「先揍完再說。」張海琪步步逼近,「忍你兩輩子了,再不打你一頓,老娘容易被憋死。」
張海樓使勁朝門板方向遞眼神,指望張海俠能良心發現拉一把。
不是說好退三步給自己留後路嗎?
我特麼都貼牆根了。
路呢?
張海俠單手插兜。
身形倚著門板站得鬆弛隨意。
垂眸。
摸了摸鼻子。
整張臉看著清冷平靜、一本正經,半點波瀾沒有。
唯獨肩膀極細微地、克制地輕輕抖著。
張海樓直接心態炸裂。
靠!
沒愛了。
他...他居然在憋笑。
雞毛撣子到底親到了張海樓的後屁股上。
疼不疼先不說。
真特麼的丟人。
兩輩子加起來也是個百歲老人了。
居然躲在牆角還能被師傅揍一頓。
得!
權當彩衣娛親了吧。
張海樓寬慰了自己一頓,捂著後屁股從牆上跳了下來。
走到桌子旁邊,用力把卷宗拍到上面,哼了一聲,「挺大歲數一點不穩重,就不能辦完正事在揍我嗎?」
「你是怎麼好意思說這句話的?」張海琪隨手把雞毛撣子往桌邊一擱,眉梢一挑,「老娘得虧沒坐在門邊,就你這力度能把我拍牆裡。」
「扯平了總行了吧。」張海樓揉了揉後屁股,收斂了語氣,翻開卷宗,「這裡面記錄的東西跟常沙的活死人現象十分相似,我和...」
轉頭磨著後槽牙瞪了張海俠一眼,語氣陡然變得異常正經,「我打算去孤島看看情況。」
話說到這裡。
似乎想到了上輩子。
心裡一緊。
到嘴邊的名字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一旁張海俠依舊單手插兜靠著門板,立馬收斂了笑意,沉聲道:「師傅,我跟海樓一起去。」
「蝦仔,不用,我一個人就行了。」張海樓急忙拒絕。
開啥玩笑?
怎麼能呢?
為了說服張海俠,轉頭向張海琪求助,「師傅,您也知道我的能力,區區一個小船對我來說輕而易舉,蝦仔身為南部檔案館館長,瑣事繁忙,自然不能跟我一起執行任務,您說對嗎?」
張海琪端起涼了大半的茶抿了一口。
目光在他倆之間轉了一圈,一眼就看穿張海樓那點小心思。
「少拿館長的名頭當擋箭牌。」她放下茶盞,指尖敲了敲卷宗邊緣,「你心裡頭揣著上輩子的舊事,怕那島上的東西再把人卷進去,不想讓他去,是吧?」
一句話戳破,張海樓喉結滾了滾,沒吭聲。
怎麼說?
那是所有悲劇的開端。
是他一輩子的陰影。
他可以出事、可以栽跟頭、可以再闖一次煉獄。
唯獨不想讓張海俠再傷半分。
「師傅...」
「海樓,閉嘴。」張海俠緩緩站直身子,目光鎖在張海樓身上,一字一頓說道:「我說過,這輩子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蝦仔,你在館裡待一天不行嗎?」張海樓猛地抬頭,急得嗓子都有點變調了,「我保證很快就回來。」
島,船...
這兩樣加在一起真讓人難以釋懷。
他不是想要限制張海俠的行動。
只是...
能不能避免這種情況呢?
「海樓,你是不相信自己,還是不相信我?」張海俠反問。
他輕輕靠近。
徹底斷了張海樓想要逃避的餘地。
「海樓。」
「你怕舊事重演,怕我出事。」
「可你有沒有想過——」
「你變了不是嗎?」
簡簡單單幾句話,堵得張海樓瞬間失語。
張了張嘴。
努力了好半天憋不出一個屁。
蝦仔...
話咋這麼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