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是一愣，紛紛看過去。
孫曉燕也有些疑惑。
「宋書記？」
宋書記放下酒杯，笑呵呵地說道：
「你們知道的吧，春耕那會兒，縣裡檢查組來過一次。」
院子裡不少人點頭，這事大家都知道。
宋書記繼續說道：
「當時縣裡的領導看了蘇知青辦的板報，還看了她寫的材料，當場就想把她調去縣裡。」
轟的一聲，院子裡頓時炸開了。
「啥？」
「調縣裡？」
「真的假的？」
趙衛國酒都差點噴出來，周為民更是一臉震驚。
「這事我們怎麼不知道？」
宋書記哈哈大笑。
「你們不知道的事多了，人家領導可不是隨口說說，當時連工作都準備安排。還說他們夫妻兩個的工作一起解決，夫妻倆一起調過去。」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衛國瞪大眼睛。
「我的天，還有這種好事？那咋沒去？」
王紅霞也是一臉不敢相信。
「蔓蔓。你拒絕了？」
蘇蔓蔓無奈扶額，她是真沒想到，宋書記會把這件事說出來。
「都過去了，提這個幹什麼。」
可蘇蔓蔓越這樣說，眾人越覺得是真的。
宋書記笑道：
「為什麼不提？當時縣裡領導親口說的，工作解決，結果蘇知青一句話就拒絕了。」
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為什麼啊？」
終於有人忍不住問。
宋書記看了一眼蘇蔓蔓。
眼裡滿是欣賞。
「她說，她家人在紅旗大隊。而且覺得我們紅旗大隊挺好，暫時不想走。」
話音落下，院子裡沉默了好幾秒。
隨後不知道誰先感嘆了一句。
「這可是縣裡的工作啊……換我肯定去。」
「我也去。帶著霍知青一起調走。」
「這麼好的機會都捨得拒絕。」
一時間。
所有人看向蘇蔓蔓的眼神都變了。
有震驚，有佩服，也有羨慕。
孫曉燕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她剛剛炫耀了半天，結果發現，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東西，蘇蔓蔓早就有機會得到，而且條件更好。
最關鍵的是，人家沒要。
孫曉燕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話，像個笑話。
偏偏蘇蔓蔓此時跟個沒事人一樣，什麼都不說，只是低頭哄著孩子。
仿佛這件事根本不值得拿出來炫耀。
這一刻。
孫曉燕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挫敗感。
她費盡心思，想證明自己贏了。
可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拼命想得到的東西，或許在人家眼裡，根本沒有那麼重要。
院子裡的氣氛卻越來越熱鬧，大家紛紛圍著蘇蔓蔓問東問西，連宋書記都忍不住感嘆。
「說真的。當時我是真的怕你帶著霍知青一起走了，我們大隊好不容易得到的人才留不住。」
蘇蔓蔓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懷裡的女兒。
「人這一輩子，總有比工作更重要的東西。」
旁邊，霍青凌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浮現一抹溫柔。
沒有說話，卻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只有他明白蘇蔓蔓的心思，她是放不下農場的家人。
這段時間閒下來了，該去農場看看了。
孫曉燕坐在那裡，臉上還維持著笑容，心裡卻很不舒服，明明是自己的主場，現在大家眼裡羨慕的人都轉向了蘇蔓蔓。
此刻的孫曉燕還不知道，今天讓她最得意的東西。
未來有一天，會變成她最後悔的選擇。
從知青點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秋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小軒走在前面，一路上還在說著今晚的熱鬧。
「姐，我感覺知青點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蘇蔓蔓應了一聲。
霍青凌在一旁推著嬰兒車慢慢往家走。
只是回到家以後，把兩個孩子安頓好。
洗漱完，等小軒回屋睡覺，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煤油燈亮著，兩個孩子睡在炕里側，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蘇蔓蔓靠在炕頭，想起今晚的事情，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霍青凌抬頭看她。
「怎麼了？想什麼呢？」
蘇蔓蔓沉默片刻，才開口。
「想孫曉燕的事。」
霍青凌嗯了一聲，並不意外。
蘇蔓蔓輕聲說道：
「今天看她那樣，覺得自己終於嫁進縣城了，以後就是城裡人了，大家也都羨慕她。」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蘇蔓蔓又繼續說道：
「可前幾天我和麗莉見面的時候，麗莉跟我說了不少林家的事。」
霍青凌側過身，安靜聽著。
「林振華他媽特別勢利，看人先看家世，說話也刻薄，麗莉後來才知道這些，她還慶幸自己退婚了。」
說到這裡，蘇蔓蔓忍不住搖頭。
「這個婚是孫曉燕跑去縣裡鬧來的，鬧到林家不得不答應這門婚事。麗莉說，林家其實並不滿意，只是沒辦法。」
煤油燈微微晃動，霍青凌沉默片刻，才淡淡說道：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蘇蔓蔓苦笑。
「是啊，她自己的選擇，我以前還提醒過她，可她根本聽不進去，很難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霍青凌伸手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
「有些人，撞了南牆才會回頭。」
蘇蔓蔓點點頭。
「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有的話能勸，有的人勸不了，你說得再多，她也覺得你是在害她。」
蘇蔓蔓心裡多少有些唏噓。
明明是個挺活潑開朗的小姑娘，卻硬生生把自己逼進了一條最難走的路。
霍青凌沒發表什麼意見，只是安靜聽著。
對於孫曉燕，他本來就沒什麼感覺。
不過是知青點的一個女知青罷了。
別人怎麼選，是別人的事。
過了一會兒，霍青凌才低聲說道：
「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蘇蔓蔓隨即笑了。
「也是，別人有別人的路，我們有我們的路，不介入別人的因果。」
霍青凌嗯了一聲，伸手把蘇蔓蔓攬進懷裡。
蘇蔓蔓靠在霍青凌肩上，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明天咱們去趟農場吧。」
霍青凌低頭看她。
「想爸媽了？」
「嗯。」
蘇蔓蔓點頭。
「算算時間，都半個月沒去了，天氣越來越冷，得給他們添一些東西好過冬。」
霍青凌點頭。
「行。我們明天去。」
蘇蔓蔓想到四老人每次看到兩個小的都很開心，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屋外夜色漸深，屋內燈光溫暖。
那些關於別人的風風雨雨，終究慢慢遠去。
他們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