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麗莉應了一聲。
「嗯，王叔，還沒睡呢？」
「值夜呢。」
門衛大爺又看了看張志誠，認出他身上的制服，笑著點點頭。
「公安同志送回來的啊，那就放心了。」
曾麗莉臉上一熱。
張志誠倒是接得自然。
「天晚了，送到門口安全些。」
門衛大爺笑呵呵地縮回去了。
曾麗莉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
夜風從街口吹過來，她圍巾邊角被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曾麗莉低頭看了眼袖口。
剛才在醫院給孩子擰毛巾的時候弄濕了一截，這會兒被冷風一吹，貼在手腕上涼絲絲的。
她這才想起張志誠剛才給她的那塊手帕。
手帕還墊在袖口裡，隔開了濕布料。
曾麗莉把手帕抽出來，遞過去。
「差點忘了，還你。」
張志誠看了一眼，沒有接。
「你先拿著。」
曾麗莉一愣。
「啊？」
「袖子還濕著。」張志誠抬了抬下巴，「回去路上這麼一會兒都涼成這樣了，別拿出來。」
曾麗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已經到家了，沒事。」
「那也別站這兒吹風了。」張志誠說，「趕緊上樓換衣服。」
張志誠這話說得並不多溫柔。
曾麗莉握著手帕，手指微微收緊她心裡莫名暖了一下。
她沒有再堅持，只把手帕重新攥回手裡。
「那我拿回去洗洗，改天還你。」
張志誠這才笑了。
「行。」
曾麗莉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我進去了。」
「嗯。」
張志誠站在門口。
曾麗莉轉身往家屬院裡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張志誠還站在原地。
見她回頭，他抬了抬下巴。
「快上去，別磨蹭。」
曾麗莉抿了下唇，轉身進了樓道。
樓道里的聲控燈不太靈，她跺了兩下腳，燈才慢吞吞亮起來。
曾麗莉走到二樓，摸出鑰匙開門。
屋裡冷清清的。
她先把爐子捅旺，又把外套脫下來搭到椅背上。
袖口濕的那一塊，這會兒讓風一吹，冰得手腕發涼。
曾麗莉正要去拿乾衣服，手碰到衣兜，摸出那塊帕子。
藍格子，洗得很乾淨。
她在燈下看了看，帕子邊角壓得平整，也不知道他一個大男人，怎麼還隨身帶著這個。
想起剛才在門口，她要還，他卻不接，只讓她趕緊上樓換衣服。
曾麗莉站了會兒，才把帕子放進臉盆里。
她倒了點熱水，又找出肥皂，慢慢搓洗起來。
水汽冒上來，窗玻璃很快蒙了一層白。
洗完後，她把帕子擰乾，搭到爐子邊的小繩上。
帕子滴下來的水落在地上，啪嗒一聲。
曾麗莉看了一眼，轉身去換衣服。
另一邊，張志誠看著曾麗莉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也沒立刻走。
他看著家屬院二樓一個房間燈亮起。
窗簾拉得嚴實，只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張志誠對著那個窗口又看了一會兒。
夜裡風大，吹得人臉上發緊。
他把領口往上攏了攏，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張志誠抬手搓了搓被風吹涼的耳朵，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公安局宿舍門口的，直到門口的老劉跟他打招呼，他才反應過來。
門衛老劉裹著軍大衣坐在屋裡，見他回來，探頭問了一句。
「志誠，今兒怎麼回來這麼晚？」
張志誠腳步沒停。
「去醫院那邊有點事。」
老劉「哦」了一聲，也沒多問。
他擰開水龍頭，涼水嘩嘩往下流。
張志誠低頭洗了把臉，抬起頭時，鏡子裡的人嘴角還帶著點笑。
他抹了把臉，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
說完，他自己先樂了。
在醫院那邊。
兩個孩子剛吃完奶，肚子裡有了東西，沒一會兒就睡沉了。
雲驍睡覺不老實，一隻手從小被子裡鑽出來，攥著蘇蔓蔓的衣角不放。
蘇蔓蔓低頭看了一眼，想把衣角抽出來。
才動了一下，小傢伙眉頭就皺了皺，嘴巴也癟起來。
她立刻不敢動了。
霍青凌坐在床邊，見狀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小東西，手勁倒不小。」
小傢伙像是察覺有人碰她，手指攥得更緊了。
蘇蔓蔓忍不住笑。
「剛才哭的時候你嫌人家聲音大，這會兒又逗她。」
「我沒逗。」
霍青凌嘴上不認，手卻已經收了回來，怕真把孩子弄醒。
他拿著暖水瓶出去打了點熱水。
等回來時，蘇蔓蔓正靠在枕頭上，眼睛半闔著，臉上帶著點倦色。
霍青凌把水杯放到她手邊。
「喝兩口熱水。」
「這會兒不想喝。」
「那就先放著，等會兒再喝。」
蘇蔓蔓看著他忙來忙去，忽然說：「你也歇會兒吧，從早上到現在都沒踏實坐一會兒。」
霍青凌拉過旁邊的小凳子坐下。
「我不累。」
「嘴硬。」
「真的不累。」
他說著，抬手替她把額前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動作很輕，怕碰著她。
蘇蔓蔓看了他一眼。
「今天你也嚇著了吧？」
霍青凌沉默了一下。
過了會兒，才低聲道：「嗯。」
白天孩子燒得臉通紅，小小的一團躺在床上，怎麼哄都哭。
霍青凌站在旁邊，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蘇蔓蔓知道，他心裡不比自己好受。
她伸手握住霍青凌的手。
「醫生都說沒事了，明天再觀察一天，退了燒就能回去。」
霍青凌反手把她的手包住。
「嗯。」
兩人安靜坐了一會兒。
窗外風颳過樹梢，玻璃上結了一層白霧。
霍青凌又俯身看了看兩個孩子。
雲舒睡得淺，小臉還帶著點病後的紅，鼻尖一下一下輕輕翕動。
雲驍倒是睡沉了，只是一隻小手還攥著蘇蔓蔓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霍青凌把被角往裡掖了掖。
蘇蔓蔓看著他，輕聲說：「別弄了，蓋得好好的。」
霍青凌沒抬頭。
「窗邊有風。」
「你剛才都看過兩遍了。」
「那再看一遍。」
蘇蔓蔓沒再說他。
下午那一陣反覆，把兩個人都嚇得不輕。現在孩子退了燒，安安靜靜睡在眼前，病房裡總算有了點喘氣的空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