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偶爾哼唧兩聲，離得最近的小軒就立刻跑過去看看。
一會兒給哥哥塞個小玩具，一會兒又沖妹妹做鬼臉。
忙得不亦樂乎，吃到一半。
雲舒忽然咯咯笑了一聲，把大家都逗樂了。
張志誠放下筷子，湊過去看。
「喲。我干閨女這是高興了，是不是知道今天出院了？」
雲舒哪裡聽得懂，揮舞著小手，又咯咯笑起來。
這一頓飯，大家都吃得格外舒心。
醫院裡壓抑了兩天的氣氛，總算徹底散去了。
飯後。蘇蔓蔓去看孩子。
霍青凌收拾桌子，曾麗莉主動幫著洗碗，張志誠也跟過去幫忙。
兩人在廚房裡一個洗一個沖，偶爾說上幾句話，氣氛自然了許多。
等忙完的時候，外頭天已經徹底黑了。
張志誠看了看時間。
「我們也該回去了。」
曾麗莉也點點頭，她明天還要上課，確實不能太晚。
蘇蔓蔓有些不舍。
「下次有時間再過來玩，現在地里活忙完了，我天天都在家。」
曾麗莉笑著答應。
「好。等放假我再來看你們。」
蘇蔓蔓又把準備好的兩包蘑菇和曬乾的木耳塞到她手裡。
「帶回去，自己吃，這都是山上的東西。」
曾麗莉連忙推辭。
「我不要，你們留著自己吃吧。」
蘇蔓蔓直接塞進她懷裡。
「家裡還有，給你你就拿著，再推我可生氣了。」
曾麗莉只好收下，心裡暖暖的。
臨上出門前，曾麗莉又進屋看了看兩個孩子。
雲驍已經睡著了，雲舒卻還睜著眼。
看見曾麗莉湊過來，居然咧嘴笑了一下。
曾麗莉心都軟了，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
「姨姨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說完，才依依不捨地出了門。
院門口，張志誠已經發動了車子。
霍青凌幫忙打開車門。
「路上慢點。」
「知道。」
張志誠應了一聲。
蘇蔓蔓站在門口揮手。
「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好。」
曾麗莉坐在車裡笑著答應。
車燈亮起，汽車緩緩駛出，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蘇蔓蔓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霍青凌走到她身邊。
「笑什麼？」
蘇蔓蔓收回目光。
「沒什麼。就是覺得，他們這樣挺好的，張大哥這回怕是真的上心了。」
霍青凌看著遠去的車燈，難得贊同地點了點頭。
「嗯，看出來了。」
汽車離開紅旗大隊。
沿著鄉間土路往縣城方向開去。
夜色已經徹底降下來，車燈照著前方的道路。
路兩邊黑漆漆的，偶爾能看見遠處村莊零零散散的燈火。
車裡很安靜。
剛剛在蘇蔓蔓家吃飯時熱鬧得很。
這會兒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反倒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曾麗莉抱著蘇蔓蔓塞給她的木耳和蘑菇，安安靜靜坐在副駕駛。
張志誠雙手握著方向盤，餘光時不時往旁邊瞟一眼。
可每次剛看過去，又趕緊收回來。
就在這時。
前方路邊忽然竄出一道黑影。
速度極快，幾乎是直接衝到車燈下面。
張志誠臉色一變。
「當心！」
刺耳的剎車聲驟然響起。
吱——
車身猛地一頓。
整輛車狠狠往前沖了一下，停下。
曾麗莉根本沒反應過來，身體慣性往前撲去。
好在提前系好安全帶，安全帶一下繃緊，把人拉了回來。
那股衝力還是讓她輕輕撞在座椅上，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車裡安靜了兩秒。
外頭一條狗已經夾著尾巴跑遠了。
張志誠卻顧不上它，第一時間轉頭看向副駕駛。
「麗莉！」
張志誠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
「你沒事吧？」
曾麗莉還有些發懵，呼吸微微急促。
「沒……沒事。」
張志誠不放心，直接熄了火，連安全帶都顧不上解利索，就轉過身來。
「撞到哪裡沒有？頭呢？肩膀呢？安全帶勒著沒有？」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
曾麗莉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真沒事，我繫著安全帶呢。」
「我看看。」
張志誠下意識伸出手，扶住曾麗莉肩膀，生怕她剛剛撞著哪裡自己沒發現。
曾麗莉微微一愣。
還沒來得及說話，張志誠已經皺著眉湊近了些，借著車裡的燈光仔細看她。
「頭有沒有碰到？」
「沒有。」
「肩膀呢？」
「也沒有。」
「安全帶勒著沒有？」
說著，他目光落到她肩膀位置。
下意識伸手碰了一下安全帶壓過的地方，想看看有沒有傷著。
手指剛碰上去，兩個人同時僵了一下。
車裡忽然安靜下來。
張志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太著急了。
一時間竟忘了分寸。
手像被燙到似的立刻收回來，耳朵一下紅了。
「那個......我不是......」
平時能說會道的人，這一刻居然有些結巴。
曾麗莉也沒想到會這樣。
剛剛那一瞬間，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
臉頰不由自主熱了起來，連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曾麗莉聲音有些輕。
張志誠愣了一下，看向她。
曾麗莉低著頭，耳根微微泛紅。
看樣子沒有生氣，也沒有躲閃。
張志誠懸著的心忽然落回去一半。
可緊接著，心跳卻比剛才剎車的時候還快。
張志誠趕緊坐回駕駛位，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都出汗了。
「剛剛真嚇死我了。」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
曾麗莉抬起頭，看見他額頭上那層細細的汗，還有明顯緊繃過後的神情。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有些說不出的暖意。
「你怎麼比我還緊張？」
張志誠苦笑一聲。
「我能不緊張嗎？車是我開的，你要是真磕著碰著......」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
「我心裡也不好受。」
這一次。
曾麗莉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布包，唇角卻悄悄彎起了一點弧度。
此時車裡的氣氛和剛才有些不一樣了。
「張志誠。」
這是曾麗莉第一次這麼自然地叫他的名字。
張志誠立刻轉頭。
「嗯？」
「謝謝你。」
張志誠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這有什麼好謝的。」
曾麗莉看著窗外。
輕聲說道：
「謝謝你這段時間……幫了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