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推著自行車走到院門口，跨上車座。
回頭看了一眼。
霍青凌一手抱著一個孩子，站在院子裡。
小軒站在旁邊，用力朝她揮著手。
晨光灑滿整個小院。
蘇蔓蔓笑著揮了揮手，輕輕一蹬腳踏。
自行車緩緩駛出院門，沿著村裡的土路，迎著清晨明亮的陽光，朝縣城的方向騎去。
縣招生辦公室門口，一大早便已經排起了長隊。
恢復高考的消息傳開以後，整個縣城像是一下子活了過來。
有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有人穿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衣，有知青，有回鄉青年，也有在工廠上班的年輕人。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疊資料。
有人低頭反覆檢查報名表，有人站在一旁默默背著知識點，還有人臉上帶著緊張，不停踮著腳朝前張望。
蘇蔓蔓把自行車停好，背著軍綠色挎包走了過去。
她剛走到隊伍旁邊，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蔓蔓！"
蘇蔓蔓循聲望去，頓時笑了。
曾麗莉正站在隊伍里，朝她用力揮著手。
"你也這麼早。"
曾麗莉笑著往旁邊挪了挪。
"快過來，我一早就來了，還擔心今天人太多。"
蘇蔓蔓走過去，兩人站到一起。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
前後都是討論高考的人。
"聽說今年考試範圍就是高中教材。"
"可教材都買不到。"
「是啊，教材不好買，我好不容易才托人搞到一套。"
"誰不是呢。"
……
耳邊全是類似的話。
曾麗莉輕輕嘆了一口氣。
"幸好你之前提醒我早點準備。"
蘇蔓蔓笑了笑，沒有接話。
隊伍一點點往前。
直到快輪到兩人的時候，曾麗莉忽然轉過頭。
"蔓蔓。今天中午不許走。"
蘇蔓蔓一愣。
"怎麼了？"
曾麗莉一本正經地說道：
"去我家吃飯。我爸媽知道今天報名，昨天晚上還特意交代，要是碰見你，無論如何都要把你帶回家。"
蘇蔓蔓連忙擺手。
"不用這麼麻煩，我報完名還得趕回去，家裡還有阿凌和孩子。"
"不麻煩。"
曾麗莉笑著挽住她的胳膊。
"就吃頓午飯，而且，我爸媽一直念叨著想見見你，你要是不去，他們肯定又要說我一頓。"
蘇蔓蔓還是有些猶豫。
曾麗莉見狀，故意板起臉。
"你要是不答應，我今天就一直跟著你。"
蘇蔓蔓被她逗笑了。
"哪有你這樣請客的。"
"我不管。"
曾麗莉眼裡滿是笑意。
"反正今天你必須去。"
蘇蔓蔓無奈地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去。"
曾麗莉頓時笑彎了眼。
"這才對。"
輪到兩人辦理報名手續。
工作人員認真核對了資料，又逐一登記。
蓋章，收材料。
整個過程十分順利。
工作人員最後說道：
"報名材料已經收了，一周後來看資格審查名單。名單出來以後，再按通知參加考試。"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從招生辦公室出來，兩人都輕輕鬆了一口氣。
今天只是報名第一天。
可這一步邁出去，心裡便踏實了不少。
曾麗莉看了看時間。
"還早。前面有個小公園，咱們過去坐一會兒。"
蘇蔓蔓點點頭。
兩人推著自行車，來到旁邊一處安靜的小公園。
秋天的樹葉已經黃了大半，長椅旁鋪著一層金黃的落葉。
蘇蔓蔓把自行車停好，從軍綠色挎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包。
"這個給你。"
曾麗莉接過去。
打開一看，她整個人都愣住了，裡面是一沓工工整整的手寫資料。
數學公式，語文重點，政治提綱，歷史時間線。
還有不少解題思路和知識歸納。
每一頁都寫得整整齊齊。
字跡清秀工整，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
曾麗莉翻了幾頁，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當然知道這些東西有多珍貴。
現在整個縣城都在搶教材，更別說這樣整理好的複習筆記。恐怕拿著錢，都未必買得到。
曾麗莉抬起頭，看著蘇蔓蔓。聲音都有些發顫。
"蔓蔓……這些……都是你整理的？"
蘇蔓蔓笑著點點頭。
"也不全是，這裡有些資料是霍青凌托京市的人找的複習資料，我這段時間趁著晚上有空，又重新抄了一份。你拿回去看看，說不定能用得上。"
曾麗莉抱著那一沓資料，久久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是一點一點積累下來的心血。
這種時候，願意把這樣的東西送給別人，需要多大的信任。
她忽然伸手，輕輕抱了抱蘇蔓蔓。
"謝謝。真的謝謝你。"
蘇蔓蔓拍了拍她的後背，笑著說道：
"咱們都努力努力。爭取一起考上大學。"
曾麗莉用力點頭。
"好。"
她把資料小心翼翼放回牛皮紙袋，又仔細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似的。
隨後，兩人騎上自行車，一前一後朝市委家屬院騎去。
曾家住在市委家屬院。
院子不算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院角還種著幾盆花。
剛進門，曾母便迎了出來。
"這就是蔓蔓吧，一直聽麗莉念叨你，今天終於見到了，快進屋。"
曾母臉上滿是笑意。
蘇蔓蔓連忙笑著打招呼。
"阿姨好。"
"快坐快坐。"
曾母一邊招呼，一邊接過她手裡的挎包。
"一路騎車累了吧？先喝口水。"
沒過多久，院門再次響起。
曾父也回來了。
他剛進門，便笑著說道：
"這位就是蔓蔓吧？"
蘇蔓蔓連忙站起身。
"叔叔好。"
曾父笑著點了點頭。
"一直聽麗莉提起你。今天總算見到了。"
幾人圍坐在飯桌旁，很快便聊了起來，飯桌上的氣氛格外輕鬆。
曾父、曾母沒有一點架子，說話溫和，待人真誠。
聊著聊著，曾麗莉忽然把懷裡的牛皮紙袋放到桌上。
"爸，媽。這是蔓蔓送給我的。"
曾父打開紙袋，剛翻了幾頁，神情便認真起來。
他雖然不是老師，卻一眼就看得出來。
這些資料整理得極其用心。
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
曾母也拿過去看了看，越看越驚訝。
"這……都是你自己整理的？"
蘇蔓蔓笑著點點頭。
"有些是我整理的，有些是托人找的複習資料。想著麗莉也要參加高考，就抄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