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招生辦公室。
一大早，辦公室里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鈴——"
一名工作人員接起電話。
聽了沒幾句，臉色便變了。
"好……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他連忙跑進主任辦公室。
"主任。上面教育部門剛剛來電話。"
主任頭也沒抬。
"什麼事？"
工作人員咽了咽口水。
"通知我們，把今年恢復高考所有資格審查材料，立即整理封存。"
主任終於抬起了頭。
"為什麼？"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
"沒說原因，只是說，馬上會有人下來調閱。"
主任眉頭皺了起來。
"誰下來？"
工作人員聲音更低了。
"不知道。電話里只說，是上面的要求。"
主任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恢復高考，是今年全國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按理說，一個縣裡的資格審查，不會驚動上面。
除非……
想到這裡，他立刻站起身。
"通知所有人。這幾天誰經手過資格審查，把材料全部找出來。一份都不能少。另外……"
他停頓了一下。
"前幾天單獨抽出來的那幾份材料，也全部拿過來。"
工作人員臉色微變。
"主任，您是說……"
主任冷冷看了他一眼。
"快去。"
"別問。"
……
與此同時。
縣教育局。
負責招生工作的幾位幹部，也接到了同樣的通知。
整個辦公室，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有人小聲問道：
"是不是今年恢復高考，例行檢查？"
另一人搖了搖頭。
"不像。如果只是例行檢查，不會點名要資格審查材料。"
就在大家議論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名中年幹部快步走了進來。
"剛剛接到通知。省里已經知道我們縣資格審查出了問題。要求立即核查。"
一句話。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
另一邊。
縣委一間辦公室里。
馬三舅舅正端著茶杯，和一位熟人閒聊。
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
"一個小知青，還想考大學？我一句話，她連考試資格都沒有。"
話音剛落。
辦公室門忽然被推開。
一名年輕幹部快步走了進來。
"主任。不好了，上面來電話了。"
馬三舅舅眉頭一皺。
"慌什麼？"
年輕幹部喘著氣說道：
"聽說……省里要查今年恢復高考資格審查材料。"
馬三舅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可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他冷笑一聲。
"查就查。按程序辦事，有什麼好怕的。"
只是。
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用了幾分力。
人下意識的動作會暴露他內心的情緒，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而另一邊的紅旗大隊。
蘇蔓蔓正低著頭，認真演算著一道數學題。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書頁上。
她還不知道。
昨天那個電話，已經在整個縣城，掀起了一場看不見的風暴。
接下來的三天，小院裡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蘇蔓蔓每天按部就班地複習。
早上起來做早飯。
吃過飯，便坐到炕桌前。
數學、語文、政治，一門一門往下看。
遇到不會的題，就反覆推演。
一本本練習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演算過程。
霍青凌則把家裡的事情全都攬了過去。
偶爾，蘇蔓蔓做題做累了。
霍青凌便端著一杯熱水放到她手邊。
"歇會兒。眼睛別看壞了。"
蘇蔓蔓笑著點點頭。
喝兩口水，又低下頭繼續做題。
兩人誰都沒有再提報名的事情。
第三天上午。
蘇蔓蔓正在炕桌上做一道數學題。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知青！蘇知青！"
緊接著，院門被人敲響。
霍青凌放下手裡的斧頭，走過去打開院門。
來人是大隊部的一名年輕社員。
他喘著氣說道：
"蘇知青，大隊部有你的電話！"
"縣裡打來的！十分鐘後還會打過來。"
蘇蔓蔓和霍青凌對視了一眼。
兩人幾乎同時站起身。
"謝謝，我們馬上過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可彼此都隱隱猜到了些什麼。
到了大隊部。
他們沒等多久，電話鈴聲響起。
宋書記笑著朝電話機努了努嘴。
"快接吧，肯定是找你們的。"
蘇蔓蔓深吸了一口氣，拿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曾麗莉興奮得幾乎壓不住的聲音。
"蔓蔓！有了！有了！"
蘇蔓蔓愣了一下。
"什麼有了？"
曾麗莉激動得語速都快了幾分。
"名單！今天縣裡重新貼了資格審查名單！我一大早就跑去看了！你的名字有了！我看了好幾遍，真的是你的名字！"
聽到這句話。
蘇蔓蔓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輕輕閉了閉眼。
嘴角慢慢揚起了一抹笑容。
站在旁邊的霍青凌，雖然聽不見電話里的聲音，可看見蘇蔓蔓臉上的笑意，便已經猜到了結果。
他緊握著的拳頭，也終於慢慢鬆開。
電話那頭，曾麗莉還在興奮地說著。
"蔓蔓，我跟你說。這兩天縣裡可熱鬧了。聽說前兩天，省里下來調查組了。把恢復高考資格審查的事情重新查了一遍。具體查了什麼，我也不知道。反正今天一大早，就重新公布了名單。還有……"
曾麗莉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聽我爸說。這次有好幾個人都挨處分了。還有那個一直到處活動的人……聽說已經被停職審查了。"
蘇蔓蔓輕聲問道：
"馬三舅舅？"
"對！"
曾麗莉立刻說道。
"就是他。聽說調查組順著資格審查的事情往下查，把他那些違規打招呼、干預工作的事情都翻出來了。後面怎麼樣，還不知道。不過人已經被停職審查了。"
蘇蔓蔓沉默了兩秒，隨後輕輕笑了。
"麗莉。謝謝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曾麗莉在電話那頭也笑了。
"謝什麼。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參加高考。國家恢復高考，是給有本事的人機會。誰也別想擋住。"
掛斷電話。
蘇蔓蔓輕輕放下聽筒。
轉過身。
霍青凌已經站在她身後。
四目相對，兩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