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語氣平靜。
「所以有時候拒絕別人，不是不近人情，只是先照顧好自己。」
李冰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說得對。」
霍青凌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
見蘇蔓蔓手裡的包子吃完了，又順手遞過去一塊醬牛肉。
李冰潔看在眼裡，忍不住笑了笑。
沒有再打趣。
只是心裡暗暗羨慕起這對年輕夫妻來。
吃過晚飯，天徹底黑了。
火車又停了一次。
有人提著行李上車。
也有人拿著剛補好的臥鋪票，在列車員的帶領下找到鋪位。
原本空著的兩個上鋪和一個中鋪，陸續都有了人。
大家不過同行一晚。
互相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各自收拾東西。
有人爬上鋪位就裹緊被子。
有人靠著車壁，借著燈光看了幾頁報紙。
沒有人刻意攀談。
沒過多久，隔間裡的六個鋪位便都住滿了。
過道上的腳步聲也漸漸少了。
車廂燈光暗下來。
只剩下一盞昏黃的小燈，隨著火車的晃動輕輕搖曳。
李冰潔去了洗手間。
隔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火車輕輕晃著。
窗外的夜色不斷向後退去。
蘇蔓蔓靠在臥鋪上，望著窗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霍青凌側頭看她。
「笑什麼？」
蘇蔓蔓望著霍青凌，輕聲說道。
「忽然想起兩年前，從京市去東北的火車上。不過那時候，可沒現在舒服。」
她拍了拍身下柔軟的臥鋪。
「當時是硬座，一大群知青擠在一起。」
霍青凌也笑了。
「嗯。」
蘇蔓蔓慢悠悠說道：
「我那時候看到旁邊坐的是你，還真嚇了一跳。我怎麼都沒想到，居然還能碰見你。我當時還在想……」
她故意停了一下。
「這個人難道也是跑東北當知青，怎麼看都不像。」
霍青凌失笑。
「你當時想這麼多？」
「當然。」
蘇蔓蔓點點頭。
「關鍵你還裝得跟不認識我一樣，帽子壓得低低的，一句話不說。看我一眼，就把臉轉過去了。」
她學著霍青凌的語氣。
「生人勿近。誰都別跟我說話。」
霍青凌摸了摸鼻子。
「那時候……確實不想跟任何人打交道。」
蘇蔓蔓輕輕哼了一聲。
「後來我還想著。就當我們不認識，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無事最好。」
她說著說著，忽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結果……我去了一趟廁所。」
她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霍青凌。
「霍同志。」
霍青凌一聽見」廁所」兩個字，就知道後面是什麼了。
耳根都微微熱了起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又想起那事了？」
蘇蔓蔓白了他一眼。
「能忘嗎？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有人一見面就掐別人脖子的。」
霍青凌無奈地嘆了口氣。
「蔓蔓。當時就是我不對，後來不是也跟你道過歉了嗎？這事……咱就別提了，行嗎？」
蘇蔓蔓抱著胳膊，故意揚了揚下巴。
「不行。這可是你欺負我的罪證。」
霍青凌哭笑不得。
「還成罪證了。」
蘇蔓蔓一本正經地點頭。
「當然。以後你要是敢欺負我，我就翻舊帳。」
霍青凌徹底沒了脾氣。
「行。都是我的錯。」
蘇蔓蔓這才滿意地笑了笑。
「還有，後來劉芳想跟我換座位，你還記得嗎？」
「嗯。」
霍青凌當然記得。
那女人明明坐著靠窗的位置，卻說自己暈車，非要換到蘇蔓蔓的位置，當時蘇蔓蔓坐的可是中間位置，右邊是霍青凌。
霍青凌當時連看都沒看她，只低聲警告了蘇蔓蔓一句。
蘇蔓蔓偏頭看他。
「你那時候可真厲害。眼睛都沒睜，就跟我說——你要是敢跟她換位置，試試看。」
她把聲音壓低，故意學著他當時冷冰冰的語氣。
學完以後，自己先笑了。
霍青凌也想起了那一幕。
「那你不是也沒換？」
「我敢換嗎？」
蘇蔓蔓答得理所當然。
霍青凌看向她，眼底帶著一點笑。
「還有你不敢的？」
「是啊。」
蘇蔓蔓點點頭。
她當時可是認定了，坐在身邊的是以後不得了的大人物。
得罪劉芳不要緊。
得罪未來大佬，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不過這話，她自然不會說出來。
蘇蔓蔓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你剛在廁所里掐完我的脖子，轉頭又威脅我。我要是真換了，你再掐我怎麼辦？我是真的怕了你了。」
霍青凌臉上的笑頓時僵了一下。
「又來了。這一段就過不去了？」
「當然過不去。」
蘇蔓蔓抬了抬下巴。
「這可是你欺負我的罪證。」
「都說了是誤會。」
「誤會也掐了。」
霍青凌看著她，半晌沒說出話。
蘇蔓蔓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霍青凌明顯不太相信。
「還說不說了？」
「不說了。」
蘇蔓蔓答得十分乾脆。
霍青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真的？」
「真的。」
蘇蔓蔓忍著笑，補了一句。
「今天不說了。」
霍青凌被她一口一個「罪證」說得沒了脾氣。
他忽然抬起手，裝出要教訓她的樣子。
「還說？」
蘇蔓蔓連忙往後躲，嘴裡卻忍不住笑。
「好了好了，不說了。」
「我錯了，霍同志饒命。」
霍青凌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哪裡真捨得碰她，最後只落在她肩膀上，順勢把人摟了過來。
蘇蔓蔓也沒掙扎。
靠著他的力道，慢慢將頭枕在他肩膀上。
火車輕輕晃著。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了一會兒。
霍青凌低頭看她，忽然說道：「那天晚上，半夜的時候，你也是這樣靠著我睡的。」
蘇蔓蔓一怔，隨即抬起頭看他。
「原來你知道啊？」
霍青凌點了點頭。
「嗯。」
「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才發現，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沒有睡著，你一靠過來我就知道了。」
蘇蔓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不對。
「以你當時那個性子，怎麼可能讓我靠？沒把我推開，扔到一邊去？」
霍青凌神色自然。
「你是我媳婦兒，為什麼不讓你靠？」
蘇蔓蔓愣了一下臉頰慢慢熱了起來。
「那個時候我跟你都不熟，誰是你媳婦兒？」
「不熟還靠著我睡，你心可真大。」
「都說了睡著，根本不知道。」
霍青凌認真看著蘇蔓蔓。
「招待所那次以後，我就認定你是我媳婦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