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蘇蔓蔓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霍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看。我就知道你穿這個顏色好看。」
售貨員也連連點頭。
「同志，您兒媳婦身材好，穿什麼都好看。這件衣服特別襯氣質。」
霍母笑得合不攏嘴。
「包起來。再把那件深藍色的也包起來。還有那件酒紅色毛衣。對，那條圍巾也拿著。」
蘇蔓蔓連忙擺手。
「媽，一件就夠了。」
「一件哪夠？」
霍母又拿起一雙皮鞋。
「這雙也試試。以後去學校，穿著精神。」
「媽……」
「試。」
霍母一句話，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霍母滿意地看著櫃檯上包好的衣服，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同志，這幾件都包起來。」
「好嘞。」
售貨員動作麻利，一件件疊好，用牛皮紙仔細包好，再用細繩扎得整整齊齊。
一包。
兩包。
三包……
霍青凌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只是默默伸手接了過來。
左手提了三個紙袋。右手也提了三個。
胳膊上還掛著兩鞋盒。
不過眨眼工夫，兩隻手已經被占得滿滿當當。
蘇蔓蔓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阿凌，要不先放車上吧？」
霍青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兩隻手，也跟著笑了笑。
「現在出去一趟，再回來還得重新擠進來。先提著吧。」
霍母回頭瞧見，不由笑罵了一句。
「平時總說自己力氣大，這才拿多少東西？」
霍青凌無奈失笑。
「媽，不是重。是沒地方拿了。」
一句話，把櫃檯後的售貨員都逗樂了。
「同志，你愛人可真疼你。陪著買這麼久，一句怨言都沒有。」
蘇蔓蔓臉頰微微一熱，下意識看向霍青凌。
霍青凌只是笑了笑。
「陪自己媳婦買東西，哪有什麼怨言。」
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落進了蘇蔓蔓耳朵里。
她抿了抿唇，眼底不自覺浮起一絲笑意。
霍母更是笑得眼睛都彎了。
「算你會說話。」
說著，她又轉頭望向櫃檯。
「同志，把那件淺藍色毛衣也拿下來，還有那條米白色圍巾。」
蘇蔓蔓連忙說道：「媽，真夠了。」
「不夠。」
霍母想也沒想便擺擺手。
「上學總不能來來回回就那麼兩身衣服。」
說到這裡，霍母輕輕握住了蘇蔓蔓的手。
聲音也柔和下來。
「你當初孝順我們是你的心，我們疼你，也是我們的心。今天不許推了。」
說完，她轉頭朝售貨員笑道：「剛才那幾樣，一起包起來。」
「好。」
售貨員笑著應下。
旁邊幾位正在挑衣服的大姐也忍不住看了過來。
其中一人笑著說道：「大妹子，你這兒媳婦可真有福氣。」
霍母一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是我們霍家有福氣，娶了這麼好的兒媳婦。別人拿兒媳婦當外人，我們家可不一樣。蔓蔓嫁進霍家，就是霍家的親閨女。」
一句話落下。
蘇蔓蔓鼻子一酸，輕輕挽住了霍母的胳膊。
「媽……」
霍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滿臉慈愛。
「傻孩子。以後啊，有爸媽疼你。」
就在不遠處的人群中，一雙眼睛，已經死死地盯住了他們。
蘇媛媛死死攥著手裡的提包，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從剛才開始，她一步都沒有挪動。
眼睛更沒有離開過那個方向。
她親眼看著霍母一件一件給蘇蔓蔓挑衣服。
親眼看著霍青凌默默把所有東西接過去。
更親耳聽見了霍母那句——
「蔓蔓嫁進霍家，就是霍家的親閨女。」
蘇媛媛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霍家，京市霍家。
怎麼可能把一個鄉下兒媳婦寵成這樣？
假的，一定是假的。
她死死咬著嘴唇，拼命在心裡告訴自己。
都是裝的。
一定是知道百貨大樓人多，故意做給別人看的。
哪有婆婆真捨得給兒媳婦買這麼多東西？
哪有男人願意陪著女人逛這麼久，一句抱怨都沒有？
更別說……
霍青凌那樣的人。
想到這裡，她的目光終於緩緩落到了那個高大的男人身上。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打量霍青凌。
高大，挺拔，肩寬腿長，即便兩隻手提滿了紙袋，站在人群里，依舊格外惹眼。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蘇蔓蔓身上，溫柔得讓人刺眼。
蘇媛媛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堵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
霍母已經笑著說道：「走，咱們去童裝櫃檯，再給兩個小傢伙買幾身新衣服。」
霍青凌提著滿滿兩手東西，笑著點了點頭。
蘇蔓蔓一左一右牽起兩個孩子。
一家五口，有說有笑地朝童裝櫃檯走去。
直到那一家五口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里。
蘇媛媛依舊站在原地。
耳邊依舊迴蕩著霍母那句話。
「蔓蔓嫁進霍家，就是霍家的親閨女。」
她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憑什麼？
憑什麼蘇蔓蔓能有這樣的婆婆？
她不信，她怎麼都不信。
一定是裝的。
霍家那樣的人家，最重臉面。
今天百貨大樓這麼多人，他們不過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罷了。
等回了家，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對。
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裡，她心裡總算舒服了一點。
可下一瞬，腦海里卻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才那一幕。
霍青凌站在櫃檯旁，兩隻手提滿了東西。
那麼多衣服紙袋，那麼多鞋盒。
從頭到尾，他沒有皺一下眉。
更沒有說一句」夠了」。
甚至售貨員每遞過來一件東西，他都會默默接過去。
那副模樣……哪裡像是在裝？
蘇媛媛的心，忽然又堵了起來。
她咬了咬牙。
不可能，男人都一個樣。
現在裝得再好，過幾年照樣會變。
蘇蔓蔓不過是運氣好，剛好趕上了。
蘇媛媛不斷在心裡安慰自己。
可那些畫面，卻像長了鉤子一樣，一遍又一遍往外冒。
霍母笑著給蘇蔓蔓挑衣服。
霍青凌安安靜靜站在旁邊。
蘇蔓蔓只是說一句」夠了」，婆婆便握著她的手，說以後有爸媽疼她。
那樣的眼神……騙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