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輪到她們的時候,蘇蔓蔓看了一眼窗口裡的菜。
都是很普通的食堂飯菜。
白菜燉粉條、土豆,還有一個葷菜,主食有饅頭和米飯。
蘇蔓蔓要了一份菜,又拿了一個饅頭。
周曉梅在旁邊猶豫半天。
「不知道要不要來一個肉菜?」
黃娟看她。
「想吃就要。」
「第一天上大學,還捨不得吃一口肉?」
周曉梅一聽也覺得有道理。
「那就來一份。」
等三個人都打好飯,又端著飯盒找了半天,才在靠邊的位置找到三個連在一起的空位。
剛坐下。
周曉梅就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上午,真是跟打仗一樣,到處都是人,報名也是到處排隊,這吃飯還得排這麼久的隊。」
黃娟打開飯盒。
「趕緊吃吧,早點吃完回去休息休息。」
周曉梅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味道還行。」
她又看向蘇蔓蔓。
「蔓蔓,你覺得這學校食堂怎麼樣?」
蘇蔓蔓也嘗了一口。
「挺好的。」
這些飯菜肯定比不上家裡的飯菜,可是在這個年代還能有些油水,已經很不錯了。
何況蘇蔓蔓本來也不是個挑食的人。
兩輩子,還是第一次坐在大學食堂里吃飯,這種感覺還是挺新鮮的。
周圍全是年輕的學生。
說話聲、飯盒碰撞聲混在一起。
有人在討論自己的專業。
有人在問下午還有什麼手續。
還有人已經開始打聽什麼時候正式上課。
蘇蔓蔓聽著這些聲音,有了一種越來越真實的感覺。
「蔓蔓?」
周曉梅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蘇蔓蔓回過神。
「怎麼了?」
「想什麼呢?」
「沒什麼。」
蘇蔓蔓笑了笑。
「就是覺得……挺好的。」
「什麼挺好的?」
「上大學啊。」
周曉梅愣了一下,隨後也笑起來。
「是挺好的。」
黃娟握著筷子的手也停了停。
「以前真沒想過,還有這麼一天。」
她低頭笑了一下。
「我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在廠里幹下去了。」
周曉梅說道:「我也是趕得巧,要是再晚幾年,我說不定也去工作了。」
她說完看向蘇蔓蔓。
「你呢?」
「我?」
蘇蔓蔓想了想,她經歷的事情可比兩個人複雜得多。
最後只是笑著說道:
「我在東北當知青的時候,也沒想過有一天還能回京市上大學。」
黃娟點點頭。
「所以說,咱們都趕上好時候了。」
這一句話落下,三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片刻後。
周曉梅忽然舉起手裡的搪瓷缸。
「那咱們是不是應該慶祝一下?」
黃娟看著她。
「拿什麼慶祝?」
周曉梅低頭看看自己的缸子,裡面是剛打的白開水,她自己先笑了。
「以水代酒不行啊?」
蘇蔓蔓也笑起來。
拿起自己的搪瓷缸,輕輕碰了一下她的。
「行。」
黃娟無奈地搖搖頭,卻也跟著舉起來。
三個搪瓷缸輕輕碰在一起。
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慶祝我們——」
周曉梅故意停了一下。
「成為大學生!」
三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三個人吃完飯,從食堂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
一路說說笑笑回到宿舍。
還沒走到門口,周曉梅便發現裡面比她們離開的時候熱鬧了不少。
宿舍門敞著,走廊上放著兩個大包袱。
裡面還有幾個沒見過的人。
「又來人了。」
周曉梅說了一聲,端著空飯盒先走了進去。
蘇蔓蔓和黃娟也跟在後面。
八個人的宿舍,現在已經來了六個。
除了她們三個,又來了三個女生。
其中兩個正在收拾東西。
還有一個穿著灰色棉襖、梳著兩條辮子的女人站在窗邊。
看起來二十三四歲。
年紀比她們幾個都稍微大一些,正低頭看周曉梅已經鋪好的床。
周曉梅進門走到自己床邊,對方抬起頭。
她長得不算出眾,眉眼間看著倒還溫和。
見周曉梅走過來,先笑著問了一句:
「同學,這張床是你的吧?」
「對。」
周曉梅點點頭。
「怎麼了?」
女人笑著說道:
「我叫陳淑芳,也是咱們宿舍的。以後大家就是同學了。」
她說話很客氣,語氣溫和。
「我剛剛來,正在看床位。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周曉梅也沒多想。
「什麼事?」
陳淑芳指了指她的床。
「我身體一直不太好。以前下鄉當知青的時候腰受過傷,爬上爬下的有點費勁。我想著……」
她停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能不能把這個位置讓給我啊?」
周曉梅聽完,朝宿舍里看了一眼。
這一看才發現,靠門的位置還有一張下鋪空著,她指了一下。
「那邊不是還有個下鋪嗎?」
陳淑芳臉上的笑微微停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復自然。
「那個位置是下鋪,我剛才也看了,就是……」
她有些為難地笑了笑。
「它太靠門了,我這個人睡覺特別輕。一有聲音就醒,晚上大家進進出出的,我怕休息不好,第二天還要上課。所以就想著,你這個位置既是下鋪,又靠窗,安靜一點。」
周曉梅這才聽明白,人家不是沒有下鋪,只是嫌那個下鋪的位置不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經鋪好的床。
「我不想換。」
她語氣也還算客氣。
「我也喜歡靠窗。而且我一大早就來了,就是為了早點來選個好位置。」
陳淑芳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快拒絕,但臉上依舊帶著笑。
「也是,你先來的,本來就是你先選。」
說完,她又看了周曉梅一眼。
「你看著年紀挺小的,十八九歲吧?」
「十九。」
「那確實年輕。」
陳淑芳笑道:
「年輕人睡眠好,住哪裡其實影響都不大。我年紀比你大幾歲,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太好。要是晚上再睡不好,白天上課怕是撐不住。」
她說完,又很快補了一句。
「當然,我也不是非要你讓,就是跟你商量商量。」
周曉梅聽到這裡,心裡那點不舒服開始慢慢冒出來了。
明明是在商量,可怎麼聽著聽著,好像她不讓,反倒顯得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