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也還能堅持。
這兩年在紅旗大隊，她不是沒幹過活。
更何況家裡還有個當兵的。
霍青凌之前帶著小軒打軍體拳，也沒少拉著她鍛鍊。
想到這裡，蘇蔓蔓還有點慶幸。
幸好當初沒有每次都偷懶。
否則今天第一天，她估計也得跟周曉梅一樣。
好不容易跑完五公里，整個隊伍的人都像被抽掉了一層精神氣。
教官這才放他們去吃早飯。
「七點半重新集合！遲到一分鐘，自己看著辦！」
這一次，沒人敢磨蹭。
吃完早飯，大家回宿舍簡單整理了一下，又匆匆往操場趕。
有了早上的教訓。
七點半不到，各個連隊已經基本集合完畢。
隊伍明顯比第一次整齊了許多。
周曉梅站在蘇蔓蔓旁邊，兩條腿還在發酸。
她壓低聲音。
「我現在覺得食堂那個饅頭，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饅頭。」
蘇蔓蔓差點笑出來。
「站好，教官看過來了。」
周曉梅立刻目視前方。
很快。
操場上的各個連隊全部整隊完畢。
主席台旁邊也陸續來了幾名學校領導和部隊幹部。
負責她們連隊的教官跑到前面。
「立正！」
所有人下意識挺直身體。
「下面舉行新生軍訓開訓儀式！」
旁邊忽然傳來兩個女生壓得極低的聲音。
「哎，你看。那個軍官好帥啊！」
「哪個？」
「剛上去那個。」
「看起來好年輕啊，在那一幫人裡面好特別。」
蘇蔓蔓原本目視前方。
聽到這裡，下意識朝主席台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主席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著一身筆挺軍裝，肩背挺拔。
帽檐下眉眼冷峻。
軍裝將整個人襯得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凌厲。
蘇蔓蔓：「……」
霍青凌。
她盯著台上的男人，足足看了好幾秒。
差點以為自己跑了五公里以後眼花了。
他怎麼會在這裡？！
蘇蔓蔓緩緩眯起眼睛。
最先湧上來的是驚喜。
從初四他回部隊，到現在已經大半個月了。
這中間除了幾次電話，他們再沒有見過面。
正月十五，他回不來。
她理解。
開學報到，他不能送她。
她也理解。
昨天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她甚至還想著，等學校安頓下來，要找機會給他打個電話。
沒想到今天一抬頭，人竟然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可那點驚喜只維持了短短几秒。
蘇蔓蔓忽然想起前天晚上的那通電話。
他說部隊有任務，他說不能回來陪她報到，還特意拜託大哥照顧好她。
從頭到尾，語氣自然得沒有一絲破綻。
蘇蔓蔓慢慢抿緊了唇。
所以——他那時候就知道了吧？
知道自己要來京市大學。
知道自己會擔任這次軍訓的總教官。
甚至知道他們很快就會見面。
可他一個字都沒告訴她。
虧她掛了電話以後，還失落了好一會兒。
蘇蔓蔓心裡忽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氣當然氣。
可氣裡面又夾著一種只有她自己明白的委屈。
她是真的想他了，結果這狗男人，把她瞞得嚴嚴實實。
主席台旁邊，負責他們連隊的教官低聲說道：
「都站好，總教官來了。」
周圍原本還有些鬆散的新生立刻站直。
旁邊幾個女生卻忍不住偷偷往台上看。
「那就是總教官？這麼年輕？」
「看著比咱們教官也大不了多少吧？」
「你看他肩章……」
後面的話壓得更低了。
顯然有人看出了霍青凌的軍銜。
連原本還在小聲議論的幾個男生，都下意識多看了幾眼。
這麼年輕。
能被部隊派來負責京市大學整屆新生的軍訓，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主席台上，學校領導簡單介紹以後，把位置讓了出來。
霍青凌走到話筒前。
原本還有些細碎聲音的操場，漸漸安靜下來。
他目光從下面一個個方陣掃過。
「從今天開始，我擔任本次軍訓總教官。」
聲音不高，卻透過擴音器清清楚楚傳遍整個操場。
「未來兩周，你們要學的第一件事，是紀律。你們來自不同地方，有不同經歷，也都是從千萬人中考進大學的優秀學生。但到了訓練場，沒有誰特殊。
命令下達，服從。訓練開始，堅持。任務交給你們，完成。
軍訓只有兩周。我不要求兩周以後，你們真正成為一個兵。
但我希望你們至少明白，一個人要成為國家的棟樑，除了有知識，還要有紀律、有意志，也要有一副能夠擔起責任的身體。」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希望兩周以後，你們配得上自己身上這身衣服，也配得上京市大學學生這個身份。聽明白了嗎？」
整個操場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各個連隊的教官同時厲聲喝道：
「回答總教官！」
「明白！」
「拿出你們的精氣神，聽明白了嗎？」
「明白！」
這次，幾百上千人的聲音驟然匯聚在一起。
響徹整個操場。
蘇蔓蔓站在人群里，看著主席台上的男人。
她其實很少見到這樣的霍青凌。
在家裡，他是丈夫，是父親，是那個會半夜起來給孩子換尿布，會在她累得不想動的時候默默把活接過去的男人。
可站在這裡的霍青凌，完全不一樣。
冷靜，凌厲。
甚至帶著一種不需要刻意提高聲音，就足以讓人安靜下來的威勢。
旁邊兩個女生又忍不住壓低聲音。
「總教官長得真好看。」
「何止好看，你沒發現剛才那些教官見了他都特別規矩嗎？」
「這麼年輕就……」
「別說了，教官看過來了。」
聲音立刻消失。
蘇蔓蔓已經收回了視線，沒再往主席台看。
他厲不厲害，她早就知道。
帥不帥，她也比誰都清楚。
可這跟她現在生不生氣——是兩碼事。
整個上午，霍青凌幾次出現在訓練場。
蘇蔓蔓一次都沒有朝他的方向看。
下午也是。
教官讓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立正，稍息，轉向，隊列，該訓練訓練，該休息休息。
仿佛訓練場上根本沒有霍青凌這個人。
第一天軍訓結束的時候，大家幾乎都累得不想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