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一路緊趕慢趕，回到宿舍的時候，牆上的時鐘剛好指向七點。
她剛進門，黃娟就看了過來。
「蔓蔓，你可真會趕時間，再晚一點就遲到了。」
說著，她忽然發現不對。
「你眼睛怎麼紅紅的？」
周曉梅也湊過來看。
「還真是，怎麼了？」
蘇蔓蔓腳步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開。
「剛才路上眼睛進沙子了。」
她走到自己的床邊。
「弄了半天才弄出來，難受死了。」
「現在沒事了吧？」
「沒事了。」
蘇蔓蔓說得自然，黃娟也沒多想。
倒是周曉梅盯著她紅紅的眼睛看了兩眼，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還沒來得及問，陳淑芳已經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了，咱們開始吧。」
今天下午大家商量了一下，宿舍總得有個宿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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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人裡面陳淑芳年紀最大，又當過五年知青，便有人提議讓她先當宿舍長。
其他人都沒什麼意見。
周曉梅不太樂意。
她還記著換床的事情，對陳淑芳實在沒什麼好感。
可一個宿舍這麼多人都沒說什麼，她也沒必要為了這點事再鬧一場，最後也就默認了。
陳淑芳把自己的小本子拿出來。
「教官說了，今天晚上先學習軍訓紀律，再交流一下第一天訓練的心得。」
大家搬凳子的搬凳子，坐床邊的坐床邊，很快圍到了一起。
說是心得，其實第一天訓練下來，大家最大的感受就一個字——
累。
周曉梅揉著自己的腿。
「我現在才知道，早上那五公里還只是開始。」
羅依娜笑她。
「你下午不是比上午好多了？」
「那是因為我已經累麻了。」
一句話逗得幾個人都笑起來。
第一天的訓練雖然辛苦，可大家畢竟剛剛進入大學，又第一次參加這樣的集體訓練，新鮮感還沒有過去。
你一句我一句，說起白天訓練時出的錯，又說起各自連隊被教官訓的事情，氣氛倒還算輕鬆。
一直到八點左右，走廊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很快，有人在門上敲了兩下。
「教官來了。」
屋裡幾個人立刻坐直。
負責她們連隊的教官走進來，先掃了一眼宿舍。
「今晚主要教你們整理內務。軍訓期間，內務整理也是訓練的一部分。東西怎麼擺，被子怎麼疊，都有要求。」
他說著走到其中一張床邊。
「先看被子。」
教官把被子鋪開。
「壓平，三折，這裡要齊，邊角捏出來。不是隨便折起來就行，要有稜有角。」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
原本軟塌塌的被子到了他手裡，翻折、壓平、修角，不過一會兒工夫，就變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塊。
周曉梅眼睛都看直了。
「這也太方了……」
教官抬頭看她。
「這叫豆腐塊。軍訓結束以前，你們的被子都要按照這個標準整理。」
剛才還覺得新鮮的幾個人頓時笑不出來了。
教官又示範了一遍。
隨後是臉盆、毛巾、飯盒、鞋子的擺放。
東西並不多，要求卻很細。
毛巾要掛整齊，臉盆統一擺放，鞋尖朝外，位置一致。
桌面不能亂放東西，床鋪更不能堆得亂七八糟。
這些倒還好。
真正讓大家頭疼的，還是那床被子。
蘇蔓蔓站在旁邊看著教官示範，越看越覺得眼熟。
以前在紅旗大隊的時候，霍青凌每天早上疊被子，就是這麼幾下。
鋪開，折起來，手掌沿著邊緣一壓，再一折。
一床被子到了他手裡，沒一會兒就整整齊齊。
那時候她看慣了，只覺得這有什麼難的。
只要霍青凌在家，早上起來收拾床鋪這些事情基本都是他順手做了。
蘇蔓蔓更是從來沒想過要學。
甚至連小軒跟著霍青凌學過以後，被子都能疊得像模像樣。
沒想到有一天——
她居然坐在大學宿舍里，正兒八經地跟著教官學疊被子。
蘇蔓蔓看著床上那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豆腐塊，一時間有點想笑。
要是霍青凌知道她被一床被子難住了，估計得笑她。
不對。
想到剛才那個男人，蘇蔓蔓心裡輕哼一聲。
教官把所有要求講完，最後又看了一圈宿舍。
「今天是第一天，不檢查。從明天開始，不定時進行內務檢查。哪個宿舍不合格，哪個宿舍扣分。個人有問題，照樣記到連隊。軍訓結束之前，各個連隊還要進行綜合評比。」
一聽「扣分」，幾個人頓時認真起來。
這可不是自己被子疊不好這麼簡單。
還要影響整個宿舍，甚至影響連隊成績。
教官看了眼時間。
「該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自己練。明天我要是過來，還看見誰的被子像一團鹹菜，就別怪我讓她當著全宿舍的面重新疊。」
有人忍不住笑，教官自己倒沒笑。
「聽明白沒有？」
「明白！」
「聲音大點。」
「明白！」
教官這才滿意。
「繼續學習。」
說完轉身出了宿舍，還得去另外幾個宿舍檢查指導。
他前腳剛走，後腳宿舍里就炸開了。
「我的天。」
周曉梅第一個撲到自己的床邊。
「每天早上都得疊成剛才那個樣子？」
黃娟也頭疼。
「咱們六點就得起床，還得洗臉刷牙，還得趕去集合。哪有那麼多時間？」
王美娟更愁。
「今天早上我連被子都沒疊。」
「我也是，我直接掀開就跑了，明天可怎麼辦？」
羅依娜把自己的被子抱下來，研究了半天。
「我覺得看著不難。」
說著照著剛才教官的樣子折了幾下。
然後幾個人一起盯著她手裡那床歪歪扭扭的被子。
羅依娜沉默兩秒，自己先笑了。
「當我沒說。」
宿舍里頓時笑成一片。
蘇蔓蔓看著一屋子叫苦連天的人，無奈地開口。
「行了。有這個時間叫苦，還不如趕緊練。今天晚上多疊幾遍，明天早上就能快一點。」
這話倒是實在，幾個人也不抱怨了。
拆被子的拆被子。
研究摺痕的研究摺痕。
一時間，整個宿舍全是抖被子的聲音。
蘇蔓蔓也把自己的被子鋪開。
按照剛才教官教的步驟，先折，再壓。
第一遍，不夠方，拆掉。
第二遍，兩頭一高一低，再拆。
第三遍好不容易有了點樣子，邊角卻軟趴趴的，怎麼看都不像教官剛才疊出來的豆腐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