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躺在床上，也覺得困意一陣陣往上涌。
臨睡前，她還記著霍青凌的交代，伸手在小腿上揉了幾下。
可揉了沒一會兒，胳膊就懶得動了。
算了。
今天他已經幫她揉過了。
應該差不多了。
蘇蔓蔓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宿舍里很快徹底安靜下來。
沒人聊天，也沒人再說話。
偶爾只聽見翻身時被褥輕輕摩擦的聲音。
不到十分鐘，七個人幾乎全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
起床廣播準時響起。
幾乎就在聲音傳進宿舍的一瞬間，七個人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都不是洗臉，也不是穿衣服——而是被子！
昨天晚上教官可是說了，從今天開始隨時都有可能突擊檢查。
周曉梅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
「快快快，先疊被子！」
結果雙腳剛一落地——
「啊！」
她整張臉瞬間皺成一團。
「我的腿！」
這一聲像是開了個頭。
緊接著，宿舍里此起彼伏全是叫疼的聲音。
「嘶……我胳膊怎麼也疼？」
「我肩膀疼。」
「別說了，我感覺渾身上下就沒有不疼的地方。」
羅依娜從上鋪往下爬，腳剛踩到床架上，小腿一用力，頓時吸了口涼氣。
「哎喲。」
她昨天還覺得自己身體不錯。
今天才知道，酸痛這種東西根本不分誰身體好不好。
韓月英扶著床沿慢慢站起來，剛邁出一步，動作都僵了一下。
「腿像不是自己的了。」
周曉梅更誇張。
她扶著腰，一步一步往床尾挪。
「我現在終於知道昨天教官為什麼說明天早才是考驗的開始。」
黃娟一邊忍著酸痛鋪被子，一邊問：
「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我們今天早上會是什麼樣！」
一句話說得大家又想笑。
偏偏一笑，腰腹又跟著酸。
「別逗我，笑得我肚子都疼。」
蘇蔓蔓也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腿。
原本已經做好了今天早上會渾身酸痛的準備，真正動了動，卻發現比自己想像中好不少。
腿當然也酸。
尤其大腿還有些發沉。
可並沒有周曉梅她們那種一動就齜牙咧嘴的感覺。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多虧了昨天傍晚霍青凌替她揉了那一陣。
當時疼得她恨不得踹他。
現在看來，還真有用。
想到昨天在吉普車裡自己一邊躲一邊喊疼的樣子，蘇蔓蔓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那個男人下手是真重。
不過今晚要是腿還酸……
她自己還是老老實實揉一揉吧。
總不能天天指望總教官給她揉腿。
「蔓蔓。」
周曉梅忽然叫她。
蘇蔓蔓回過神。
「怎麼了？」
周曉梅正扶著自己的大腿，一臉懷疑地看著她。
「你怎麼好像沒事？」
「誰說我沒事？我也酸。」
周曉梅不服氣。
「你這完全看不出來啊，你看看我！」
她想證明自己到底有多慘，結果剛蹲下去一點。
「哎喲哎喲——」
又趕緊站起來。
「算了算了，不演示了。」
宿舍里頓時笑起來。
蘇蔓蔓低頭整理被子，若無其事地說道：
「可能我以前在鄉下經常幹活，身體適應得快一點。」
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畢竟宿舍里幾個幹過活的，今天狀態確實普遍比沒怎麼幹過重活的人好些。
誰也沒再多想。
很快，大家就顧不上身上疼不疼了。
因為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
被子。
昨天晚上練的時候，好歹不趕時間。
今天卻不一樣。
六點起床，洗漱，穿衣服，整理內務。
還得準時趕到操場集合。
留給她們跟被子較勁的時間根本沒多少。
「這個角怎麼又塌了？我的昨天晚上明明疊得挺好的！」
「睡了一晚上當然沒了！」
「誰幫我看看這裡怎麼弄？」
「你先把那邊壓平……」
一屋子人頂著沒睡醒的臉，拖著酸痛的胳膊腿，圍著各自的被子開始新一天的戰鬥。
周曉梅尤其慘。
腿疼得蹲下去都費勁，還得彎著腰壓被角。
壓了半天，好不容易有點形狀。
一鬆手——
又彈回去了。
她盯著那床被子，整個人都快絕望了。
「我現在覺得，五公里都沒這個難。」
羅依娜正在上鋪跟自己的被子較勁，聽見這句話立刻贊同。
「跑步只要往前跑，這個東西怎麼還不聽話呢？」
蘇蔓蔓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
昨天晚上練了好幾遍，自認為已經掌握了一點訣竅。
結果今天重新疊，還是怎麼看都差點意思。
尤其那個稜角。
霍青凌疊的時候，手掌這麼一壓，再折幾下，很快就方方正正。
輪到她自己，明明步驟差不多，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蘇蔓蔓盯著自己的被子看了兩秒。
不得不承認——這種事情果然還是熟能生巧。
「還有十五分鐘！」
不知道誰看了一眼時間，突然喊了一聲。
宿舍里瞬間更亂了。
「快快快！別管那麼多了，先疊起來！」
「我要去洗臉！」
「我的鞋呢？」
「誰看見我帽子了？」
剛才還在認真研究豆腐塊的一群人，頓時顧不上精雕細琢。
先把被子勉強弄出個方形，再急急忙忙洗臉刷牙，換好軍訓服。
等幾個人終於衝出宿舍樓的時候，一個個還帶著剛睡醒的睏倦，渾身酸痛，腳下卻半點不敢耽誤。
有了昨天第一天遲到的人被教官訓的前車之鑑。
今天誰也不想去撞這個槍口。
尤其現在大家已經知道——
上面還有個比各連教官看起來更不好惹的總教官。
蘇蔓蔓跟著幾個人往操場趕。
聽見周曉梅一路小聲念叨：
「千萬別遲到，千萬別遲到……」
到了操場，各個連隊已經陸陸續續開始整隊。
負責蘇蔓蔓他們連隊的王教官站在隊伍前面，看著眼前這群學生，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昨天訓練了一整天的後遺症，這會兒全顯出來了。
一個個沒精打采的，站也站不直。
有人悄悄活動小腿，有人揉著肩膀，還有人兩條腿都不敢完全繃直，站在那裡東倒西歪。
王教官看得直搖頭。
他在部隊裡帶過的新兵不知道有多少。
新兵剛進部隊的時候當然也不怎麼樣。
五公里跑不下來的有，站軍姿暈倒的也有。
可怎麼感覺，都比眼前這群大學生強一點。
「立正！」
一聲令下，隊伍勉強站直。
「今天早上的訓練內容——」
王教官頓了一下。
「還是五公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