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低頭夾了口菜。
「受傷就是受傷,領隊誰當都一樣。」
周曉梅還想說什麼。
黃娟已經看她一眼。
「吃你的飯。」
周曉梅這才閉嘴。
蘇蔓蔓沒有再接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早上摔倒的那一瞬間,又從腦子裡閃過去。
她當時跑得很穩,前後距離也沒有亂。
可那一下……明顯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擋在了腳下。
蘇蔓蔓垂下眼睛。
現在只是懷疑,沒有證據的事情,她不會隨便往別人身上扣。
午休時間結束。
離下午集合沒剩多少時間。
「你就在宿舍待著。」
周曉梅臨走還不放心。
「水在這裡,拐杖也放床邊了。要去廁所慢一點,最好等宿舍有人回來再去。」
蘇蔓蔓哭笑不得。
「知道了,你們快去吧,別遲到了。」
周曉梅和黃娟兩個人這才匆匆離開。
宿舍重新安靜下來。
蘇蔓蔓靠在床頭,把受傷的右腳墊高。
中午又冷敷了一次,腫脹沒有繼續加重,只是稍微一動,腳踝深處還是一陣陣發疼。
她翻了幾頁書,很快便困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下午。
醒來的時候,窗外操場上隱約還能聽見整齊的口號聲。
她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軍訓還有兩天就結束了,偏偏這個時候傷了。
說不遺憾是假的,尤其最後的大閱兵,她原本還挺期待。
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認了。
下午訓練結束後,宿舍里很快又熱鬧起來。
周曉梅一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蘇蔓蔓的腳。
大家回來後各自去洗臉、換衣服。
秦文慧是最後回來的。
她今天已經開始正式跟著王教官練領隊口令,回來時額頭上還有汗,軍裝也沒來得及換。
一進門,王美娟便笑著說道:
「文慧,你今天可厲害了。我下午聽見王教官誇你好幾次。」
羅依娜也跟著道:
「領隊確實不好當。站最前面不說,還得記口令,走錯一步全班都跟著亂。」
秦文慧把帽子放到桌上。
「哪有那麼誇張。」
陳淑芳也笑道:
這句話一下說到了秦文慧心坎里,她只是笑了笑。
「王教官讓我暫時先帶著而已,離最後匯演還有兩天呢。」
她說著,目光落到蘇蔓蔓身上。
看見她靠在床頭,右腳還墊得高高的,秦文慧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情緒又冒了出來。
上午霍青凌抱著蘇蔓蔓離開的畫面,她到現在都沒忘。
尤其醫務室窗戶里看到的那一幕。
想到這裡,剛才因為被誇而升起來的好心情,頓時淡了幾分。
可她臉上依然帶著笑。
「蔓蔓,腳怎麼樣了?」
「還好。」
蘇蔓蔓道:
「醫生說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那就好。」
秦文慧像是鬆了口氣。
「上午你摔那一下,我們都嚇了一跳。」
說完,她停了停,又很自然地接道:
「不過你這幾天好好休息。領隊這邊有我,你好好養傷就行。」
聽起來完全是一句關心。
周曉梅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王美娟倒沒想那麼多,還在旁邊道:
「文慧你今天帶得真挺好的。」
秦文慧馬上擺手。
「本來領隊也是從我跟蔓蔓兩個人里選。她要是沒受傷,最後是誰還不一定呢。」
說完以後她又補了一句:
「不過現在既然交給我了,我肯定得把它做好。總不能因為少了一個人,就影響咱們整個班的大閱兵。」
陳淑芳點頭。
「就是這個道理,集體的事最重要。」
秦文慧笑了笑。
「我也是這麼想的。」
蘇蔓蔓把幾個人的話聽在耳朵里,只淡淡應了一聲。
「那就辛苦你了。」
沒有失落,也沒有不甘。
更沒有秦文慧預想中的一點點難受。
秦文慧臉上的笑沒變,心裡卻莫名更加不舒服。
她原本以為,蘇蔓蔓至少會有一點難受。
可蘇蔓蔓越是表現得不在乎,秦文慧越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像她拼命想得到的東西,在蘇蔓蔓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
偏偏上午——
霍青凌卻為了這樣一個什麼都不爭的人,連平日裡的冷靜都顧不上了。
秦文慧垂下眼睛,慢慢整理自己的衣服。
心裡的怨氣又重了一層。
憑什麼?能力她不差,家世她不差,模樣她也不差。
可霍青凌為什麼偏偏看見的是蘇蔓蔓?
她抿了抿唇。
再抬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恢復了平日那副溫和大方的樣子,笑著轉身去洗臉。
誰也沒有看見,她轉過身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晚上其他人去參加學習了。
蘇蔓蔓腳不方便,被允許留在宿舍休息。
宿舍樓難得安靜。
她剛冷敷完腳踝,正準備拿本書看,門口忽然探進來一個腦袋。
「蘇蔓蔓?」
蘇蔓蔓抬頭,門口站著一個女生。
看著有些眼熟,是她們班的,只是不住這個宿舍。
兩個人平時說過幾句話,並不算熟,好像是叫陳秋萍。
「你找我?」
陳秋萍往走廊兩邊看了一眼,才走進來。
「嗯。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她還順手把門輕輕帶上了。
蘇蔓蔓看她這個樣子,放下手裡的書。
「什麼事?」
她猶豫了幾秒。
「今天早上你摔倒的時候,我就在你們後面。」
蘇蔓蔓神色微微一頓。
「然後呢?」
陳秋萍抿了一下唇。
「我看見秦文慧伸腳了。」
宿舍里一下安靜下來。
蘇蔓蔓沒有馬上說話。
陳秋萍怕她沒聽明白,又說了一遍。
「我看見你快經過她旁邊的時候,她故意把腿往前伸了一下。然後你就摔出去了。」
蘇蔓蔓的手慢慢落在被子上。
其實從中午開始,她就一直覺得早上那一跤不太對。
她跑得很穩,當時隊伍也沒有亂到互相踩腳的程度。
那一下卻分明像突然有什麼橫在腳下。
只是沒有證據,她也不願意憑感覺懷疑別人。
現在卻有人親口告訴她——她沒有感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