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慧看著那張圖，心裡那點彆扭反而更重了。
「你……」
她開了口，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蘇蔓蔓抬眼。
「怎麼了？」
秦文慧猶豫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不會這麼認真做。」
蘇蔓蔓聽明白了。
「既然答應給你做，那肯定就要做好。」
她語氣很平常，並沒有故意說什麼大度的話。
可越是這樣，秦文慧心裡反而越不是滋味。
她低頭又看了看圖。
「挺好看的。」
說完以後，又補了一句：
「比我想的好看很多。」
蘇蔓蔓笑了。
「圖好看沒用，得做出來才知道。」
其實她心裡想得很清楚。
秦文慧這件衣服，她還真得做好。
學校匯演不比平時。
台上燈光一打，下面那麼多學生和老師都看著。
秦文慧本來就是獨唱，一個人在台上，衣服自然顯眼。
要是效果好，根本不用她自己說什麼。
這比在宿舍里穿幾件衣服給人看，效果強多了。
活生生的宣傳，還是不用花錢的那種。
所以這條裙子，她不但要做，還得做得讓人一眼記住。
蘇蔓蔓指了指圖紙旁邊標的顏色。
「我這邊還有幾塊樣布，你看看。我覺得這兩個顏色都適合你。一個更亮一點，上台顯眼。另一個穩一點，也襯你。」
秦文慧點頭。
「聽你的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蘇蔓蔓看她一眼。
「那我就按我覺得合適的來？」
「嗯。」
「那做好就不要反悔咯。」
「不會。」
秦文慧這次答得很乾脆。
「本來就是相信你才找你的。」
蘇蔓蔓點點頭。
「那行。等會兒給你量尺寸。」
黃娟正在旁邊聽，忍不住湊過來看了一眼圖。
「這件圖紙挺好看。」
她馬上轉頭看秦文慧。
「你穿上台肯定顯眼。」
周曉梅也過來看。
「蔓蔓，你怎麼每次畫的都不一樣？」
「人不一樣啊。」
蘇蔓蔓道。
「根據各個人的特點，做些改動，總不能全宿舍都穿一個樣子。」
黃娟笑起來。
「那以後我們宿舍出去，別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店做的。」
這話本來只是隨口一說。
蘇蔓蔓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一下。
一家店。
現在當然還談不上。
可以後……還真有可能。
她很快又低下頭，拿起軟尺。
「秦文慧，過來量尺寸。這件時間緊，明天我就把圖和尺寸送回去。」
秦文慧站起來給蘇蔓蔓量尺寸。
至少這一刻，她是真心覺得——
蘇蔓蔓這個人，好像跟她以前以為的，確實不太一樣。
裙子做好是在文藝匯演前兩天。
蘇蔓蔓周末回家時從母親那裡帶回來的。
剛進宿舍，黃娟就圍了過來。
「做好了？」
「嗯。」
蘇蔓蔓把疊好的裙子放到秦文慧桌上。
「先試試。」
秦文慧原本還有些緊張。
圖紙她看過，已經覺得很好看，可圖紙是一回事，真做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等裙子展開，她明顯愣住了。
顏色比她想像中還要好。
料子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領口和腰身完全按照她的身形改過，裙擺也沒有做得太誇張，走動時卻有一點自然的弧度。
黃娟先叫了起來。
「這個好看。」
周曉梅也放下書走過來。
「快去換上。」
秦文慧沒說話，拿著裙子去換上。
過了一會兒，她從帘子後面出來。
宿舍里安靜了兩秒。
黃娟最先反應過來。
「我就說，這件肯定適合你。」
秦文慧本來個子就高，五官也偏明艷，平時衣服簡單，還不算特別顯眼。
這條裙子一穿上，整個人一下就亮了起來。
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既顯身形，又不會顯得輕浮。
尤其是領口，把她脖頸襯得很好看。
周曉梅繞著她看了一圈。
「這件比蔓蔓之前畫的圖還好看，上檯燈一照肯定特別顯眼。」
秦文慧站在鏡子前，也有些移不開眼。
她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合身。
原本只是想找一件比學校借來的演出服好看一點的衣服。
現在這條裙子，已經遠遠超過她預期。
她轉過身，看向蘇蔓蔓。
「真的很好看。」
蘇蔓蔓笑了笑。
「合身就行，腰這裡會不會緊？」
「不會。」
「抬手試試。」
秦文慧照著做了幾個動作。
唱歌的時候免不了抬手、轉身，裙子都很順。
蘇蔓蔓這才點頭。
「那就沒問題。」
秦文慧低頭摸了摸裙擺。
過了一會兒，忽然說道：
「蘇蔓蔓，謝謝你。」
這一聲比之前真心多了不少。
蘇蔓蔓看她一眼。
「一件衣服而已，收了錢的。」
「我知道。」
秦文慧抿了抿唇。
「可你完全可以隨便給我做一件，沒必要專門給我重新畫。」
宿舍里一下安靜了點。
大家都知道她們之間之前發生過什麼。
開學那件事之後，秦文慧被記過、寫檢討，還當眾給蘇蔓蔓道了歉。
從那以後，兩個人雖然沒再起衝突，關係卻一直僵在那裡。
秦文慧自己也清楚。
如果換成她站在蘇蔓蔓的位置，未必能這麼認真給對方做衣服。
蘇蔓蔓卻沒把這件事說得多重。
「既然接了，就做好。你還要上台，總不能做得不好看。」
她頓了一下。
「以前的事學校已經處理過了，我沒必要拿這個跟你為難。」
秦文慧怔了一下。
她看著蘇蔓蔓，好一會兒才低聲道：
「以前那件事，是我做錯了。」
這一次不是公開檢討，也沒有老師在場，秦文慧說得比那次道歉自然得多。
蘇蔓蔓點了下頭。
「過去了。」
就三個字，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藉機親近。
可兩人之間一直繃著的那股勁，到底鬆了下來。
蘇蔓蔓其實從來沒把秦文慧當成什麼真正的仇人。
不過是個年輕氣盛、爭強好勝，又一時把心思走偏了的小姑娘。
做錯事，該承擔後果就承擔。
至於以後，正常相處就夠了。
她不會和秦文慧深交，也沒必要一直交惡。
兩天後的學校文藝匯演，秦文慧的節目排在中間。
輪到秦文慧上台的時候，宿舍幾個人都坐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