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禾抬頭，發現這個裝扮跟昨天遇到的黑衣人一樣，看來也是玩家的一員了。
念頭轉瞬掠過心底，她面上卻不起半點波瀾，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短暫沉默過後，她語氣平穩地開口詢問：
「你好？請問你需要什麼？」
女人黑袍里的衣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看了蘇意禾一眼就迅速轉移到了店鋪的植物上去。
「請問…… 這個冰薄荷怎麼換？」 她聲音壓得很低。
蘇意禾報出價格，「三十銅幣一片。」
女人攥緊僅剩幾枚銅幣，幾番猶豫，咬牙掏出全部家底。
「那給我拿一片吧！」
另一隻手又額外遞過來一小卷摺疊起來的白紙，趁遞物資的空檔飛快塞進蘇意禾掌心，指尖輕輕掐了下她的手腕，暗示她晚點再看。
交易完成，女人匆匆低頭混入人群，轉瞬消失在街巷拐角。
蘇意禾疑惑的打開手裡的紙條。
【我知道你也是玩家，想要完成任務，晚上十一點來廣場左邊的巷子裡！】
「客人？」小紅樹人的聲音從攤位前面傳來，帶著一絲疑惑，「您怎麼了？那個人有什麼問題嗎?」
蘇意禾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地把紙條對摺，塞進了腰包最底層。
「啊？沒什麼，就是在想明天要不要多帶幾盆花過來。」
她面上語氣如常，心裡卻已經快速盤算了一遍。
他們怎麼會感覺我是玩家，難道暴露了？不可能啊，別人只能看得到我展示的身份信息，我現在的身份是NPC，不會暴露的，難道他們想套我話?
她低頭繼續整理貨架，把剛才那個窘迫的女人買走的兩株冰薄荷補上了新的，神情自然得像是只是接了一樁再普通不過的交易。
攤位後面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蘇意禾一整個上午都在忙著招呼顧客、收錢找零、介紹植物的功效，等終於得空坐下來喝口水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小赤在攤位前面跑了一上午，累得靠在一根貨架柱子上直喘氣，頭頂的葉子都微微耷拉下來了，但臉上的表情卻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客人！今天生意真好！我剛才數了數，光是冰薄荷就賣出去了三十多片！」
蘇意禾笑著給他遞了一杯水：「辛苦你了，你休息一下，我一個人看著就行。」
小赤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認真地搖了搖頭：「我不累的！下午人更多，我幫您一起看著。」
下午的生意比上午還要好幾分。臨近傍晚時，蘇意禾帶來的冰霜花已經賣掉了大半，薔薇蜜糖也只剩最後幾罐，連那兩株作為樣品展示的火焰花都被一個路過的魔女用高價買走了。
她清點了一下今日的進帳，銀幣入帳遠超預期，又新換到了不少稀奇的材料和道具。
夜色徹底沉下來時，兩人合力把攤位收拾乾淨，貨架歸位，桌面上不留半點雜物。
「客人，我幫您拿吧。」小赤抱著一摞空花盆，仰頭看了看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
「不用了，你早點回家吧，今天辛苦了，這是給你的工錢。」
蘇意禾接過他手裡幾個空盆，給了他兩個銀幣。
「這……不用了，太多了，我不是因為要錢才來的，我……」
「給你就拿著，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忙不過來了，這也是你今天賺的錢啊，今天真的還好有你在，辛苦你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小赤沉默了一下，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我明天再來幫你！」
蘇意禾笑著點頭，目送那個小小的紅色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轉身推門進了客棧。
大廳里暖燈亮著，白珊正坐在吧檯後面，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花草茶。見她進來，白珊給她也倒了一杯茶。
「蘇小姐今天生意不錯呀，我在窗口都看見你那攤位前面排了好長的隊呢。」
「托您的福，還算順利。」蘇意禾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坐下，接過白珊遞過來的茶，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時，那點殘存的疲憊才慢慢舒展開來。
*
夜晚十一點，廣場左側巷子漆黑寂靜，三道身披黑色兜帽的身影藏在陰影里來回踱步，正是那天衝撞蘇意禾，暗中打探古木族長的玩家。
「都十一點半了，約定的人怎麼還沒來？」
短黑髮女玩家搓了搓發涼手臂，語氣滿是煩躁，「會不會是咱們認錯人了？看她一身精緻的服裝，身邊還跟著稀有異植，怎麼看都像是小鎮本土 NPC，根本不像公路求生的玩家。」
身側高個男玩家搖了搖頭，指尖點開系統專屬探查技能界面，界面上殘留著昨日掃描蘇意禾的記錄。
「我的溯源探查不會出錯，而且我仔細觀察過，她昨天購買了大量載具升級材料，是咱們玩家需要的物資，絕對是隱藏玩家，可能跟我們身份不一樣，系統安排她偽裝成交流會的 NPC 混進交流會。」
最後一名滿臉戾氣的男玩家踢了踢腳邊碎石，沉悶聲響打破巷內寂靜。
「兩種可能，要麼察覺到不對勁不願暴露身份，故意放我們鴿子。
要麼她真是純 NPC，探查技能受小鎮規則干擾誤判。等再等半小時，沒人來我們就直接撤。」
三人枯等到午夜零點，巷口依舊空無一人。
「操，肯定是你的技能被干擾了，她肯定不是玩家，還害的老子等了那麼久，浪費老子時間！」
男人一臉怒意正準備轉身離開。
剛邁出兩步，系統冰冷提示音同時在三人面板炸開
【檢測任務目標氣息，目標生物距離不足十米】
三人猛地頓住腳步，齊刷刷抬眼望向巷口。微弱月光下，小小的紅色樹人身影抱著垃圾袋，正低頭清掃路邊散落的果皮紙屑，除此之外整片區域除了他再無其他活物。
「這個不是白天跟著那個NPC一起賣東西的古木族嗎？為什麼系統會判定是他，任務目標難道在這棵小紅樹身上？」
「在不在他身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短髮女玩家低聲，三人對視一眼，眼底同時燃起貪婪。
高個男人抬手示意同伴噤聲，三人悄無聲息繞到巷子後方死角，趁著小赤埋頭收拾垃圾，悄無聲息將人擄走，用隔音黑布裹住身軀，順著偏僻河道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