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樹屋的圓窗透進來，帶著森林特有的清冽氣息。
蘇意禾是被窗外鳥鳴叫醒的，睜開眼便看見蘋果已經醒了，幾縷銀絲攀在窗沿上，正對著外面一隻正在給自己整理羽毛的小鳥發呆。
她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細碎的咔嗒聲。
不想起床，太舒服了，今天就得回去了，交流會已經結束了，許多人已經陸陸續續離開了小鎮。
四天的交流會讓她比開店還累，但是看一眼系統面板上的數字，所有的辛苦都感覺煙消雲散了。
「該收拾東西回家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目光掃過房間裡散落的物品時，笑容微微一僵。
桌上堆著五套精靈成衣鋪買的衣服、矮人鐵器鋪打造的一套園藝工具、青越送的幾瓶特製營養液、小鎮雜貨鋪淘到的幾本植物圖鑑，還有族長給的日之精華、樹果、新種子，以及那一摞摞零碎的小物件。
十格背包早就被交流會期間賣剩的花草和收來的兌換物占滿了。
「就沒有那種，一揮手把所有東西都裝進去的戒指嗎？」她小聲嘀咕著。
最後她只能嘆了口氣，從旅店柜子里翻出兩條乾淨的麻布，把東西分成兩包系好，一包扛在肩上，一包拎在手裡。
蘋果的銀絲主動探出來，幫她纏緊了一隻包裹的邊緣。
蘇意禾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要是讓那些別人看見，怕不是要以為這是哪個難民逃荒來了。
她拎著大包小包走下樓梯，白珊正站在吧檯後面，看見她這副樣子便笑了出來：「蘇小姐，早安，看來你來菲歷斯卡收穫巨多啊？」
「空間不夠，只能這樣了。」蘇意禾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送送你。」
兩人並肩穿過巨樹旅館的長廊，沿著青石板路往小鎮入口的方向走。
「小赤這兩天怎麼樣？」蘇意禾走著走著，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恢復的挺好的，他昨天來過這裡，但是聽說你要走了就著急的跑開了。」
「那就好。」蘇意禾點了點頭，心想那孩子沒有來可能被族長安排了什麼事。
不過沒有跟他道別還是有點可惜。
她低頭看了一眼腰包里那張磨砂質地的通行證，邊緣的枝葉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淺金色。
有了通行證想來隨時可以來，也不用那麼難過，說不定過兩天就可以又見面了。
兩人走到小鎮大門時，那座古樸的石拱門已經在晨光里靜靜矗立。
蘇意禾站定腳步，轉身面對白珊，從包裹里摸出兩個糖罐遞了過去。
「白珊姐，這個送給你這是我自己做的薔薇蜜糖，另一個你幫我給小赤吧，跟他說我走了，下次來小鎮再來看他。」
白珊接過去，罐子裡傳來糖果碰撞的清脆聲響，她笑著彎起眼睛。
「那我可就不客氣啦。」
「路上小心，下次來提前說一聲，我讓廚房給你烤蜂蜜餅。」
蘇意禾心裡一暖，用力點了點頭：「嗯嗯。」
她轉身朝石拱門外走去，目光落在地面上時，忽然頓住了腳步。
就在她腳前方兩步遠的位置，青灰色的石板地面上，刻著一圈圓形的複雜刻印，線條纖細流暢，交錯纏繞著細密的符文，中心處有一個剛好容納好幾個人站立的圓形凹槽。
幾縷極淡的銀藍色微光正沿著刻印的紋路緩緩流動，像沉睡的河流在脈動。
這個形狀……嘶！這不是請帖上的暗紋嗎！
「原來是刻了傳送陣啊……」她喃喃自語，耳尖微微泛紅。
來的時候她只顧著看街道兩邊的新奇建築和人來人往的景象，完全沒有低頭看過地面一眼。
蘇意禾深吸一口氣，把這點小小的尷尬從腦海里丟出去，拎起包裹正要踏進傳送陣的中心。
"客人！客人！等一下——"
一道急促的、帶著喘氣的喊聲從身後傳來，順著清晨的風直直灌進耳朵里。
蘇意禾詫異地轉過頭去。
小鎮大門內側的石板路上，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正像一團滾動的火焰一樣朝她飛奔而來。
小赤懷裡抱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布袋，頭頂那片赤紅的葉子因為跑得太快被風吹得緊貼在頭頂，木質的小臉上滿是焦急和喘不上氣的紅暈。
他跑到蘇意禾面前時差點剎不住腳，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小赤？」蘇意禾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這是……」
「客人！」小赤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抬起臉來看向她，那雙木質的眼睛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能跟著你嗎！我什麼都能做的！端茶倒水、掃地擦桌、幫你看攤子、給花澆水……什麼都可以！我吃得很少的，不會給你添太多麻煩！」
蘇意禾愣住了，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小赤又飛快地補了一句，聲音低下去幾分，像是怕她不答應。
「我也不會給你招來異植的……我知道我的情況，我可以儘量待在外面，不會破壞你的店鋪……」
看著蘇意禾沒說話，小赤的葉子微微耷拉了一瞬，卻沒有退縮。
蘇意禾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樹人，忽然輕輕笑了一聲：「你想清楚了？」
小赤猛地抬起頭來看她，木質的眼睛裡迸出明亮的光。
「我店裡可沒小鎮這麼舒服。地方小，條件簡陋，出門就是荒野和異獸。而且你過去可不是當客人的，得幹活，得幫我招呼顧客、打理花圃、搬花盆……」
「我、我不怕幹活！我什麼活都能幹！真的！」
蘇意禾又笑了一下，抬頭看向白珊。
白珊無奈地嘆了口氣，卻在那無奈底下藏著一絲柔軟：「族長知道他會跑來。昨天他去找族長談了很久，族長說……小赤年紀也不小了，有自己選擇去處的權利。蘇小姐，小赤就麻煩你了！」
蘇意禾心底最後一點顧慮也散去了。
她低頭看著小赤仰起的那張臉，那張木質的小臉上寫滿了期待和緊張，頭頂的紅葉子因為攥緊了拳頭微微發顫。
「好。」她說，聲音帶著笑意，「那如果你想回菲厲斯卡了隨時可以回來，我不會攔你。」
聽到回應後的小赤眼睛在那一刻亮得幾乎要淌出光來。
「嗯！」
白珊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熱，卻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小赤的頭頂。
「好了，那就走吧，小赤，想回家就回來，我們會在家裡等你。」
蘇意禾一隻手牽起小赤的小木質手掌，另一隻手拎著剩下那隻包裹，帶著他一起踏進了傳送陣的中心。
腳下那道銀藍色的符文紋路在她踩上去的瞬間便驟然亮起，一圈圈的光弧從中心向外擴散，將兩人籠罩在柔和的光暈之中。
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她感覺到手掌里那隻小小的木質手緊緊攥著她，溫熱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