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漫過柵欄頂端的薔薇蜜花藤，小赤在收銀台後面整理今天要上架的貨品。
嘮嘮正在它的小木桌旁邊練習今天新學的字，花花照例沿著院子內側慢悠悠地巡邏，深紫色的花苞微微轉動，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直到花花走到靠近公路那一側的柵欄邊時，整朵花猛地頓住了。
花苞在那一瞬間膨脹了將近一倍，莖稈繃得筆直，花瓣邊緣泛起暗紅色的警戒光澤。
它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帶著威脅意味的嗚嗚聲，整個身體調整成了戰鬥姿態，花苞朝著柵欄外的方向張開了獠牙。
蘇意禾正在花房裡給新一批精靈果樹澆水，聽見動靜快步推門走到院子裡。
小赤也從收銀台後面跑了出來，木質的小臉上帶著困惑，順著花花的視線望過去。
柵欄外面，站著一個龐然大物。
兩米多高，毛茸茸的，棕褐色的皮毛在晨光里泛著溫暖的光澤，圓圓的腦袋、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肚子，兩隻粗短的手臂垂在身體兩側。
是小孩子都有過的玩具泰迪熊。
花花已經徹底進入了警戒狀態，花苞膨脹到平時兩倍大，獠牙森白畢露，整個身體擋在院子門口，發出急促而低沉的警告聲。
那聲音又急又凶，震得周圍幾株灌木的葉片都在輕輕顫動。
但是那隻泰迪熊還是紋絲不動的站在柵欄邊沒有任何反應。
蘇意禾快步走到花花身邊，伸手按住了它已經準備發起攻擊的花苞。
她的目光落在那隻泰迪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眉頭微微蹙起。
「小赤，」她側過頭壓低聲音說，「你看得出來嗎？這應該不是異獸吧？」
小赤已經站在她身側了，頭頂的紅葉子微微繃緊，那雙木質的眼眸里浮起一層淺淡的綠光，仔細感知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它沒有生命氣息……不是活的。好奇怪啊」
蘇意禾挑了挑眉，又仔細看了看那隻熊。它安靜地站在柵欄外面，沒有攻擊的意思，兩隻圓溜溜的紐扣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院子裡的人。
就在這時，一道細小的、怯生生的聲音從泰迪熊的腿邊傳過來。
「你好！我……我不是壞人。」
那聲音又輕又細，像一片羽毛落在柔軟的泥土上，若不是周圍足夠安靜，幾乎要被晨風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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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意禾的目光順著聲音往下移，這才注意到那隻巨大的泰迪熊腿邊，站著一個極小極小的身影。
一個大約十五六歲的小女孩。金色的長髮編成兩條細細的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繫著兩隻紅色的蝴蝶結，和那條紅色蓬蓬裙正好相配。
皮膚白得像瓷娃娃，一雙藍色的眼睛又大又圓，睫毛濃密纖長，此刻正微微垂著，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抬起來看任何人，手一直緊抓著泰迪熊的毛髮。
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她穿著一件乾乾淨淨的紅色蓬蓬裙，裙擺蓬鬆如一朵盛開的鬱金香，腳上蹬著一雙同色的小皮鞋，鞋扣是兩隻小小的金扣子。
整個人像從童話書里走出來的小女孩，精緻、脆弱、和這片冰天雪地的世界格格不入，還帶有一絲詭異。
「你是誰？」小赤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比平時放輕了一些，像是在怕嚇到她，但是也沒有放鬆警惕。
小女孩的手指緊緊攥著泰迪熊腿上的絨毛，指節都泛白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比剛才更小更細，幾乎要聽不見了：「我叫格拉芙……我是那邊玩具店的。」
她說著，用另一隻手朝公路斜對面的方向指了一下。
蘇意禾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目光頓了頓。
公路斜對面不知何時多了一間店鋪。
尖頂的木質建築，外牆刷著鵝黃色和粉白色的條紋，櫥窗寬大明亮，裡面陳列著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玩偶，有毛絨的泰迪熊、穿蕾絲裙的布偶貓、戴禮帽的兔子先生、還有一排排手指大小的迷你玩偶擠在架子上。
櫥窗上方掛著一塊手繪的木牌，字體圓潤可愛：「格拉芙玩偶屋」。
招牌邊角還有一小行更細的字：「歡迎來玩」。
蘇意禾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花眼。
那塊區域昨天還是空蕩蕩的雪地，一夜之間就多了一間精緻的、完整的玩偶店。
原來是同事啊！
「那邊玩具店的……」蘇意禾的眉頭微微擰起來，「你來我們店裡是有什麼事情嗎？」
格拉芙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抬起來，落在地面上，像在數石縫裡的積雪。
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明顯的緊張和羞澀，每說幾個字就要停頓一下。
「我昨天……看見有人在你們店裡買……東西。」
她說著說著又頓住了，指尖把泰迪熊的絨毛擰得更緊，「很香很香的東西……我……我從來沒聞過那麼香的……我想……我也想買。」
「香香的東西？」蘇意禾重複了一遍，心裡大致有了數，「你是說鮮花餅嗎？」
格拉芙的眼睛終於抬起來了一點，那雙藍色的眼眸里亮起一點微光，輕輕地、飛快地點了一下頭：「就是那個……圓圓的、香香的那個。」
她旁邊那隻巨大的泰迪熊也跟著微微晃了晃身體，像是在附和。
嘮嘮本來在木桌邊練字，這會兒連根帶土挪到了院子門口，花冠探過柵欄縫隙，好奇地打量著那隻泰迪熊。
它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往後退了半尺，花冠上的花瓣都驚得微微張開。
「它會動」嘮嘮的聲音比平時高了整整一個八度，帶著十二分的震驚，「這隻大熊剛剛動了！它會動！」
蘋果無奈地看了它一眼：「它本來就會動，你沒看見它走過來的時候是走著來的嗎？」
嘮嘮安靜了兩秒鐘，花冠又慢慢探了回去，嘟囔著：「我那不是……那不是以為是誰做的玩偶嘛……」
格拉芙被嘮嘮那一聲它會說話」嚇得往後縮了半步，整個人幾乎貼到了泰迪熊的腿邊。
那隻巨大的泰迪熊便微微側過身，用自己龐大的身體擋住了格拉芙的半個身影，紐扣眼睛裡帶著一種溫厚的、保護性的神色。
蘇意禾看著這一幕，心口忽然軟了一下。她轉過身，朝格拉芙的方向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