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沒有實體輪廓,像一團流動的濃墨,靜靜觀察著一行人,等到眾人的心神盡數放在勳章上,警惕稍稍鬆懈的瞬間,它驟然動了!
目標,正是毫無防備、湊得最近的嘮嘮!
黑影無聲無息掠出陰影,沒有發出半點腳步聲,朝著嘮嘮的花冠猛地撲殺過去。
就在黑影即將觸碰到嘮嘮花瓣的千鈞一髮之際!
萬千銀白藤蔓驟然爆發,一道粗壯的銀白細絲如同閃電一般,狠狠朝著黑影的方向狠狠抽打過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看上去威力十足的藤蔓,居然直接徑直穿透了那團黑影,沒有擊中實體,如同穿過一團霧氣,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什麼!?」 蘇意禾心頭一緊,心底猛然一沉。
小赤頭頂的紅葉唰地全部豎立,古木族的感知瘋狂預警。
嘮嘮更是嚇得花冠猛地一縮,渾身花莖僵在原地,連出聲呼喊都來不及。
好在蘋果反應快到極致!
甩出的銀絲撲空的剎那,其餘無數細密藤蔓立刻調轉方向,如同一張巨大的白色大網,瞬間朝著嘮嘮的身軀纏繞過去,一把將猝不及防的喇叭花猛地向後狠狠拽回!
「唰!」
嘮嘮整個花體被蘋果的銀絲拉扯,硬生生向後飛出數米,險之又險躲開了黑影這一次致命的偷襲!
黑影撲空,消散了一部分的形體,在半空扭曲翻滾,發出一陣聽不見任何聲響、卻讓人頭皮發麻的無聲嘶吼,又迅速縮回樓房的深邃陰影之中,徹底隱匿不見。
危險的氣息一瞬間全部消失。
場中所有人全都心頭懸起,後背冒出一層薄汗。
嘮嘮被銀絲裹著,花瓣還在止不住地簌簌發抖,方才差一點點,它就要被那詭異的黑影給偷襲得手。
花花花苞瞬間膨脹暴漲,深紫色苞瓣全部張開,鋒利的獠牙顯露出來,朝著樓房破敗的方向,發出低沉的威懾咆哮。
「沒受傷吧?」
嘮嘮半天才從驚嚇里回過神,花冠抖了抖,一片花瓣上沾著泥,聲音帶著十二分的心有餘悸:「沒、沒有……就是嚇我一跳,原來這破地方真的有鬼啊。」
蘇意禾把源族勳章緊緊攥在手心,目光凝重地望向那棟死寂的廢棄樓宇。
「那東西沒有實體,普通物理攻擊打不到它。」
小赤走到蘇意禾身側,神色嚴肅,「剛剛那個,是蝕夜掠影,我們上次在月影鎮見到的就是這個東西,他居然沒有實體肉身,刀劍、藤蔓這類實體攻擊全部都會直接穿過,這樣的話很難對付。」
蘋果的萬千銀絲全部舒展,細密的感知網籠罩住四周每一寸角落,時刻警惕著陰影之中那隻虛無異獸的再次突襲。
蘇意禾回想了剛剛那個黑影的樣子。
「他應該怕光,我們最近外出儘量不要在暗的地方行動,先不要靠近這棟建築了,這裡太危險了。」
「先離開這裡,回去再研究這枚源族勳章的用處。」
花花不甘心地朝著樓房的方向低吼兩聲,可也清楚現在貿然衝進去討不到好處,慢慢收縮起膨脹的花苞,乖乖退回到蘇意禾的身側。
蘋果的銀絲依舊四散鋪開,一邊護著眾人,一邊持續探查周遭的動靜,一行人轉過身,小心翼翼沿著來路,朝著神奇花店的方向穩步後撤。
身後那棟殘破的廢棄樓房靜靜矗立在荒原公路邊,樓房的窗口,一團淡淡的漆黑影子,隔著破碎的窗框,遠遠盯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回到花店時,已經上午十點多了。
今天的陽光格外的明朗,陽光透過防護罩灑進院子裡,薔薇蜜花藤在圍欄上開得正盛,五顏六色的花簇在日光下泛著絲絨般的柔光。
蘋果樹上銀白菟絲花藤纏得滿滿當當,紅色小花在葉間安靜綻放。
花房裡的自動灌溉系統剛完成一輪噴灑,細密水霧在陽光中折射出小小的彩虹,一切安靜、明亮、生機勃勃,和剛才那棟死寂廢墟完全是兩個世界。
但嘮嘮還是蔫的。
它被蘋果的銀絲從嘮嘮身上鬆開後,花冠一路耷拉著,橙紅色的花瓣微微蜷縮,連走路都縮著根須,一步一挪地蹭進院子。
蘇意禾剛關上柵欄門,就聽見它悶悶地嘟囔了一句:「我再也不亂說話了……什麼『鬼都不會來』,明明就有鬼……」
聲音又小又委屈,和平時扯著大嗓門嚎歌的模樣判若兩人。
花花跟在它後面,深紫色的花苞也收斂了獠牙,用側生葉片輕輕拍了拍嘮嘮垂下來的花冠,發出低沉的、帶著沙沙尾音的安慰:「沒事,你跑得快。」
「那是蘋果拉我!我自己根本反應不過來……」嘮嘮的花冠又往下耷拉了幾分。
蘇意禾蹲下身,伸手輕輕攏住它微微發顫的花瓣。指尖觸到的地方涼絲絲的,帶著一點細微的抖動。
「嘮嘮。」
「嗯……」
「今天這事不怪你。」蘇意禾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認真,「我們誰都沒發現那個東西,是它藏著影子裡面,更何況沒有實體呢。
而且你看,你平時話多、嗓門大,今天被嚇到了也沒有亂喊亂叫,沒有把周圍很多的蝕夜掠影引過來,你做得很好。」
嘮嘮的花冠微微抬起來一點,一臉感動的看向蘇意禾。
小赤汗顏,內心吐槽,難道不是被嚇呆了所以才沒出聲音嗎,看到嘮嘮又好了的樣子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心裡更加敬佩蘇意禾了。
嘮嘮聽見蘇意禾的話後花瓣慢慢舒展開來,橙紅色的花冠重新支棱起一點小小的弧度。
它用一片葉子蹭了蹭蘇意禾的手心,聲音雖然還有點悶,但比剛才有力氣了些:「那……那我以後說話之前先想一想。再也不烏鴉嘴了。」
「好。」
小赤蹲在旁邊,頭頂的紅葉子輕輕晃了晃,學到並實踐。
「嘮嘮,你其實很厲害的。你上次在玩偶店用音波控場,今天也沒有拖後腿。只是那個蝕夜掠影沒有實體,我們所有人都打不到它。」
花花也跟著「嗯」了一聲,花苞重重地點了兩下。
嘮嘮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著,花冠慢慢挺直了,金色紋路也重新亮了起來,雖然還比平時收斂,但至少不再蔫頭耷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