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狼,好像餓了。」
父親江承望的聲音,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江知意和兩個哥哥,卻都從他的口型中,讀懂了這句話。
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順著父親的目光,悄悄看向斜對面。
那個灰衣男人,依舊保持著低頭打盹的姿勢,仿佛已經睡死過去。
但他那放在膝蓋上的手,卻在不自覺地、有節奏地敲擊著。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因為飢餓或者焦躁,才會產生的下意識動作。
他在等什麼?
江知意的心中,警鈴大作。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哐當——」
火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速度猛地慢了下來。
車窗外的黑暗,開始被一片昏黃的燈光取代。
一個不大不小的車站,到了。
「前方停車十分鐘!旅客們請不要隨意下車!」
廣播裡,傳來了列車員那帶著疲憊的沙啞嗓音。
車廂里,一陣小小的騷動。
有人急著去上廁所,有人想下車去買點吃的,更多的人,則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剎車聲驚醒,睡眼惺忪地抱怨著。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睡」的灰衣男人,突然動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狼一般警惕而又銳利的光!
他站起身,沒有看江家人一眼,徑直朝著車門的方向擠了過去。
他的動作,看似和那些急著下車的旅客沒什麼兩樣。
但江知意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手,一直緊緊地按在自己那件灰色卡其布上衣的內側口袋上。
那裡,藏著他剛剛記錄下來的,關於「濟城」的假情報!
「爸,他要幹什麼?」二哥江知秋壓低了聲音,緊張地問道。
「傳信。」父親江承望的臉上,古井無波,只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大哥江知夏的拳頭,再次攥緊了。
「我去跟著他!」他壓低聲音說道,「我倒要看看,他要把信傳給誰!」
「哥,不能去!」江知意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冷靜,「他就是故意要引我們跟出去!」
「這是一次試探!」
「如果我們跟了,就說明我們心裡有鬼,那我們之前所有的戲,就都白演了!」
江知夏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這才反應過來,這又是一個圈套!
這個灰衣男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一步一試探,簡直是滴水不漏!
「那……那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去傳信?」江知夏的語氣里,充滿了不甘。
「讓他去。」江知意看著窗外那個匆匆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傳出去的,正是我們希望他傳出去的。」
「趙文斌和林承德,現在一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張寫著『濟城』的廢紙,就是我們扔給他們的救命稻草。」
「他們越是相信這個情報,就會把越多的力量,集中到濟城那條線上。」
「而我們,就能爭取到更多、更寶貴的時間。」
聽完女兒的分析,江承望讚許地點了點頭。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輕鬆。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個小小的、只亮著幾盞昏暗燈光的站台,眼神變得深邃而又凝重。
「知意說得對,這確實是我們的機會。」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
「趙文斌那種人,不可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明面上,或許會派人去濟城追查。」
「但暗地裡,他一定會沿著鐵路線,布下更多的眼線,甚至在每一個大站,都設下盤查的暗哨!」
「我們這條路,只會越走越危險!」
父親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兄弟倆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僥G幸。
是啊。
他們的對手,是趙文斌那種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豺狼!
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被一張假情報,騙得團團轉?
「爸,那我們……該怎麼辦?」二哥江知秋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換!」
江承望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過了山海關,我們不僅要換車,還要換身份!」
「從一個『農機顧問』,變成一個『林場工人』,或者一個『水利工程師』!」
「我們必須像變色龍一樣,不斷地變換我們的身份和路線,讓他們永遠也摸不清我們的底細!」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活著,走到北大荒!」
父親的這番話,讓江知意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雖然有重生的優勢,但對於這個時代的險惡,對於人心叵測的算計,她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父親幾十年來在商海沉浮,與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經驗,才是他們這趟逃亡路上,真正不可或缺的指南針!
就在這時,那個灰衣男人,重新回到了車廂。
他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低頭打盹。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大哥江知夏遠遠地看到,在他剛才下車的那個站台上,一個穿著鐵路制服的清潔工,撿起了一個被丟棄的煙盒,然後不著痕跡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切,都在按照他們的劇本,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可不知道為什麼,江知意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烈。
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被他們忽略了。
就在一家人各懷心事,陷入沉默的時候,車廂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個女人驚恐的尖叫聲!
「我的錢包!我的錢包不見了!抓小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