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江知意被一陣灼人的熱度驚醒,黑暗中,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探向身邊母親許明蘭的額頭。
滾燙!
像一塊被爐火燒過的烙鐵!
江知意的心臟,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要窒息!
「爸!」
她用氣聲喚醒了守在另一頭的父親江承望。
江承望一個激靈坐起,當他摸到妻子滾燙的額頭時,那張在槍口下都未曾變色的臉,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慌亂!
「怎麼會這麼燙!」
大哥江知夏和二哥江知秋也被驚醒,車廂里瞬間被一股壓抑的恐慌籠罩。
連日來的奔波、驚嚇,加上刺骨的嚴寒,終於還是壓垮了母親這具本就嬌弱的身體。
「咳咳……我沒事……」
許明蘭在昏沉中,艱難地睜開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就是有點冷……」
江知意看著母親燒得通紅的臉頰和乾裂起皮的嘴唇,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江知意迅速地側過身,心念一動,一個只有拳頭大小、還冒著滾滾熱氣的白瓷小藥盅,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手心。
盅蓋一打開,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混合著雞油和人參的霸道香氣,瞬間充滿了這片小小的空間!
這是她當初在林家廚房裡,特意讓廚子給父親熬的、用來吊命的頂級野山參老母雞湯!
她用空間異能,將其濃縮成了最精華的一小盅,以備不時之需。
沒想到,第一個用上的,竟然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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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張嘴。」
江知意用一把小銀勺,舀起一勺金黃滾燙的濃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到了母親嘴邊。
許明蘭已經燒得有些迷糊了,但那股熟悉的、帶著一絲微苦的參味,還是讓她本能地張開了嘴。
一勺,兩勺……
滾燙的參湯順著喉嚨滑下,像一股暖流,瞬間沖向四肢百骸!
那因為寒冷而蜷縮僵硬的身體,漸漸舒展開來。
一小盅參湯見底,許明蘭的額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江知意再次探了探她的額頭,那嚇人的滾燙,終於褪去了一些,變成了溫熱。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都濕透了。
就在這時!
「嗚——!」
火車發出一聲悠長而尖銳的汽笛聲,速度驟然放緩。
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吱嘎——」的刺耳聲響,最終,在一陣劇烈的晃動中,徹底停了下來。
「到哈爾濱了!」
江承望透過門縫,看著外面那個燈火通明、站台比瀋陽還要大上好幾倍的巨型車站,沉聲說道。
這裡,是東北腹地的交通總樞紐!
是他們北上路途的最後一站!
也是趙文斌的天羅地網,收得最緊的地方!
還沒等他們鬆一口氣,站台上,就響起了一陣陣急促的哨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比在瀋陽時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的聲音,通過一個鐵皮喇叭,在整個站台上炸響!
「所有轉乘去往北安、佳木斯、墾區方向的旅客注意!」
「因接到緊急協查通報,所有人員,必須全部下車!攜帶全部行李和身份證明文件,到一號候車大廳,接受身份覆核!」
「我重複一遍!是所有人員!全部下車!」
那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鐵鉗,死死地卡住了江家人的喉嚨!
江知意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一家人,在冰冷的車廂里,面面相覷。
父親江承望的臉上,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剛剛才有所好轉的妻子,又看了看滿臉惶恐的兒女。
他知道,這是他們逃亡路上,最兇險、也最關鍵的一道坎!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了那份由瀋陽軍管會特批的通行證明,和李副團長親筆寫的字條。
「走!下車!」
他低吼一聲,「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們是軍方請來的技術專家,身正不怕影子斜!」
一家人,扛起那些破舊的行李,隨著洶湧的人潮,走下了火車。
哈爾濱的深夜,冷得像一口冰窖。
寒風卷著雪粒子,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一號候車大廳里,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
幾十個荷槍實彈的士兵,面無表情地將所有旅客,分割成一個個小區域。
幾個穿著幹部制服的人,坐在一張長桌後面,面前,擺著一部發出「滴滴答答」聲響的電報機。
江家五口,被安排在一個角落裡,等待著審判。
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江承望恭敬地,將所有的證明文件,全部遞了過去。
為首的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幹部,接過文件,仔仔細-細地,一張一張地翻看著。
當他看到那張由瀋陽軍管會蓋章的通行證時,他那嚴肅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詫異。
他又拿起李副團長的那張字條,看了又看。
「滬上東風機械修配廠……八級技工……江承望?」
他抬起頭,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死死地盯住了江承望。
「你們的調遣手續,是從華東軍區開出來的?」
「是的,同志。」江承望不卑不亢地回答。
「接收單位,是松花江畔第七農墾分局?」
「是的,我們是去投奔我的一位故交,秦伯雄同志。」江承望按照計劃,報出了那個名字。
聽到「秦伯雄」三個字,那個中年幹部的眼神,明顯又變了變,多了一絲不易察 chùa的鄭重。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權衡。
就在江知意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那個中年幹部,將所有的文件,都推了回來。
「李副團長的條子,和瀋陽軍管會的證明,我們認可。」
江家人心裡一松。
然而,那幹部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但是!」
他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份最關鍵的、從滬上開出來的調遣函。
「按照最新規定,所有外地調入墾區的技術人員,除了需要原單位和軍區的證明,你們的這份總調遣函上,還必須有……黑土省墾區總局人事處的最後一個接收確認章!」
「你們的這份文件上,沒有這個章。」
他抬起眼,冷冷地看著江承望,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所以,按照規定,你們的手續,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