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廠長,你們那台拼湊出來的紅鐵皮,要是半道散了架,可千萬別哭鼻子!」
彼得羅夫站在臨時搭建的木製觀禮台上,冷笑著對江承望喊話。
初春的黑土地還泛著刺骨的濕寒,融化的雪水混著爛泥,將七號廠後山的野外試車場變成了一片深不可測的泥漿陷阱。
省外事辦的劉幹事縮著脖子,擦著冷汗在一旁小聲勸著:「江廠長,老大哥的吉爾卡車那是打過大仗的底子,待會兒要是頂不住,咱及早踩剎車,免得在蘇聯同志面前下不來台。」
江承望面色如鐵,手掌按在觀禮台的木欄杆上,指節捏得發白,沒搭理這幫唱衰的軟骨頭。
場地中央,那台草綠色的蘇聯「吉爾-157」已經發動。
六個粗壯的人字花紋越野輪胎瘋狂甩動,噴射出幾米高的黑泥漿,柴油機沉悶如雷的吼聲震得荒原發顫。
蘇聯試車員技術極為老辣,掛上低速擋,依靠著硬橋非獨立懸掛和硬邦邦的板簧,一口氣碾過了齊腰深的彈坑路段,隨後咆哮著衝上一道三十度的泥濘長坡。
「好!烏拉!」
圍觀的蘇聯專家們揮舞著皮手套,得意洋洋地高聲歡呼。
彼得羅夫端著黃銅望遠鏡,嘴角勾起輕蔑的弧度:「看到沒有?這就是蘇聯重工業的脊梁骨!任何地貌都擋不住它!」
吉爾卡車衝上坡頂掉頭駛回,車身雖然顛簸得劇烈起伏,甚至把副駕駛上的助手顛得臉色煞白,但確實實打實地跑完了全程。
伊萬諾夫抱著胳膊,冷眼斜視著角落裡的紅色卡車:「該你們了,江知意同志,如果車輪陷進去拔不出來,需要我們吉爾用車頭絞盤拉你們出來嗎?」
江知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平靜地伸手替駕駛座上的大哥江知夏正了正棉軍帽的帽檐。
「哥,別省油門。」
「底盤有我和二哥兜底,你就把它當成戰場上的衝鋒舟,給我往死里踩!」
江知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閃爍著獵犬般的凶光。
「好嘞!小妹你看好了,大哥今天就讓這幫洋鬼子見識見識,啥叫真正的開山猛虎!」
「轟——轟轟!!」
江知夏拉開風門,一腳將油門踹到底!
那台由七號廠自主研製的「春雷二號」柴油增壓發動機,瞬間爆發出遠超蘇聯卡車的咆哮聲,排氣管噴出一股凌厲的青灰色煙柱,聲浪不是沉悶的鈍響,而是如同千萬匹戰馬奔騰時的金屬嘶鳴!
火紅色的「長風一號」就像離弦的重箭,輪胎猛然撕扯著凍土層,竟然在一瞬間爆發出推背感極強的起步速度!
「見鬼!這起步怎麼會這麼快?!」
彼得羅夫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手裡的望遠鏡險些脫手砸在地上。
按常理,多軸驅動的重型卡車自重極大,在爛泥地里起步必須慢慢蠕動防滑,可長風一號竟然直接彈射起步!
場地上,深達半米的泥潭近在咫尺。
蘇制吉爾卡車剛才通過這裡時,車身劇烈左右搖晃傾斜,宛如狂風暴雨中的破舢板。
但長風一號衝進泥潭的剎那,不可思議的景象出現了!
它的四個前輪與後橋輪胎上下急速律動,雙橫臂螺旋彈簧獨立懸掛與大行程液壓減震器如同一雙雙強壯有力的手掌,將所有的顛簸與震顫死死摁死在底盤下方!
車頭平穩得如同一葉掠過水麵的輕舟!
江知夏坐在駕駛室里,雙手輕搭在包裹著牛皮的方向盤上,身體甚至沒有出現多餘的晃蕩!
「怎麼可能?!車身為什麼不晃?!」
蘇聯機械師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趴在護欄上揉著眼睛。
「他們的車橋呢?硬軸呢?為什麼每個車輪都在自己跳動?!」
還沒等蘇聯專家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長風一號已經如同推土機一般,撕裂泥漿通道,風馳電掣般殺向了全場最險惡的一道關卡——「絕望坡」!
那是一座坡度足足達到四十五度、土質鬆軟還帶著碎冰碴子的陡峭絕壁!
剛才蘇聯的吉爾卡車甚至連靠近都不敢,只選了旁邊較緩的三十度緩坡!
「瘋了!那個中國司機瘋了!」
伊萬諾夫尖叫起來:「四十五度帶冰陡坡,連坦克都可能滑坡翻車!他們要車毀人亡了!」
省外事辦的劉幹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地喊道:「快停下!快停下啊!」
然而,江知夏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
車廂後面裝載著足足六噸沉甸甸的鑄鐵壓重塊,整車自重逼近十噸!
就在車頭即將撞上陡坡的瞬間,江知秋設計的雙級減速分動箱瞬間掛上低速四驅鎖止模式!
「給老子——起!!」
江知夏一聲暴喝,整台長風一號如同一頭甦醒的遠古暴龍,咆哮著將車頭狠狠砸向陡坡!
輪胎上的深齒花紋死死扣住濕滑的凍土,獨立懸掛將四組輪胎的觸地面積撐到極限!
沒有打滑!
沒有側翻!
發動機的扭矩輸出源源不絕,像是一雙無形的巨人之手,硬生生地推著這台十噸重的鋼鐵巨物,以不可阻擋的磅礴氣勢,筆直地向上攀爬!
一米!五米!十米!
三十米的長坡,不過短短十幾秒!
「轟!!」
伴隨著一聲震撼荒原的機械咆哮,長風一號的車頭破土而出,宛如戰神降臨般穩穩停在了絕望坡的最高峰!
車身傲立在寒風之中,赤紅如火,俯視著下方的所有人!
觀禮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凜冽的北風,刮過空曠的原野。
彼得羅夫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雙眼死死盯著坡頂那台毫無損傷的紅色巨獸,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七號廠的工人們屏息了三秒,隨即爆發出掀翻天靈蓋的狂呼:
「上去了!咱們的車上去了!!」
「長風贏了!七號廠萬歲!!」
歡呼聲如驚濤駭浪,將那一幫呆若木雞的蘇聯人徹底淹沒。
江知意緩緩轉過身,一雙清澈冰冷的眸子直直刺向彼得羅夫和伊萬諾夫,淡淡地開口問了一句:
「彼得羅夫總工,下一項,你們還敢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