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絕對是巧合!肯定是車裡面偷工減料,那壓重塊是空的!」
伊萬諾夫面目猙獰,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不顧形象地從觀禮台上跳了下去,踩著沒腳脖子的黃泥漿,跌跌撞撞地衝到長風一號跟前。
他粗暴地扒住車廂護板,把腦袋探進後車斗。
下一秒,伊萬諾夫的臉色比凍死鬼還要難看。
車斗里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全是七號廠鑄造車間用生鐵澆築的實心大鐵坨子!
每一塊上頭都清晰烙印著「七號造」和精準的重量標識,整整六噸,分量足得能把地面壓出深溝!
周場長邁著大步走過來,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伊萬諾夫,冷笑道:「伊萬諾夫同志,要不要我讓人拿磅秤過來,當著你的面一塊一塊過過秤啊?」
伊萬諾夫踉蹌後退兩步,啞口無言。
彼得羅夫此時也緩緩走了過來,他的面容複雜至極,沒有了先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為頂級工程師的極度震撼與不解。
「後面還有長途重載耐久和綜合油耗測試。」
彼得羅夫的聲音低沉沙啞:「按照規矩,兩輛車必須在零下氣溫的爛路連續跑滿三百公里,中途不許停車維修,誰先趴窩誰認輸。」
「那就跑。」
江知秋抹了把臉上的汗漬,從懷裡掏出一本記錄手冊,自信昂揚:「我們長風一號要是中途擰一顆螺絲,就算我們七號廠輸!」
接下來的整整六個小時,荒原試車場徹底成了長風一號的獨角戲。
兩輛重卡在環形泥濘道上展開拉鋸。
隨著時間推移,殘酷的差距被血淋淋地撕扯出來。
蘇聯的吉爾-157雖然皮實耐造,但整體橋懸掛在連續顛簸下,鋼板彈簧銷子開始劇烈發熱,駕駛員被震得雙臂痙攣,不得不連續換了兩名司機輪流頂替。
沉重無比的機械轉向讓蘇聯司機每一次拐彎都像是在掰摔跤,汗水濕透了厚棉襖。
更致命的是油耗,吉爾為了維持越野牽引力,油箱裡的柴油幾乎是用倒的速度在消耗!
反觀長風一號。
江知夏一個人握著方向盤,神態自若。
配備了液壓助力轉向系統的長風,單手就能輕輕打滿方向,車輪轉向靈活得像一條泥鰍!
雙橫臂獨立懸掛吃掉了絕大多數衝擊波,整整跑了三百公里,車身螺栓沒有一處鬆動,那台春雷二號增壓機更是一聲不吭,水溫表穩穩停留在最佳工況區!
當黃昏的殘陽灑向荒原時,吉爾-157因為冷卻液沸騰爆管,冒著滾滾白煙被迫停在路邊熄火檢修。
而長風一號穩健地駛過終點線,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氣剎排氣聲,穩如磐石地停在了觀禮台正前方。
油料組迅速上前測量油耗。
技術員李鐵柱激動得滿臉通紅,高聲念出數據:「報告場長!長風一號百公里油耗比吉爾-157低整整百分之三十一!載重超出兩噸,平均車速快出二十五公里!」
數據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蘇聯代表的臉上。
省外事辦的劉幹事此刻腰杆挺得筆直,看江家人的眼神像看活神仙一樣,趕緊掏出小本子飛快地記錄這足以震驚高層的戰果。
彼得羅夫站在寒風中,久久凝視著長風一號那充滿未來機械美感的車頭線條。
良久,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
他深深地彎下腰,向著這群年輕的中國工業人鞠了一躬。
「彼得羅夫同志!你在幹什麼?!」
伊萬諾夫尖叫阻攔。
「閉嘴,伊萬諾夫!」
彼得羅夫猛地直起身,眼中滿是嚴厲與自省:「在偉大的工業藝術面前,偏見和傲慢只會暴露我們的無知與愚蠢!」
彼得羅夫轉頭看向神色從容的江知意,語氣裡帶著近乎夢囈般的敬畏:
「這種獨立懸掛布置方式,還有利用發動機動力的液壓輔助轉向……哪怕是在莫斯科最頂尖的汽車研究所,也只存在於理論探討階段。」
「你們不僅把它做出來了,而且匹配得如此完美。」
彼得羅夫深吸了一口氣,坦然承認:「這場比試,我們輸了,輸得毫無藉口。」
「這輛卡車……它的設計理念,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它超越了我們至少二十年!」
伊萬諾夫面色如死灰,渾身癱軟地靠在車軲轆上,知道自己再也沒有藉口奪取圖紙了。
彼得羅夫看著江知意,鄭重伸出右手:「江設計師,我會信守承諾。回到莫斯科後,我會如實向蘇聯重工業部提交報告,長風項目的全部智慧財產權屬於你們自己,我們將放棄任何干涉與索取。」
江知意平靜地伸出手,與他輕輕一握。
「彼得羅夫同志,我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叫客隨主便,互相尊重。」
「圖紙我們不給,但如果你們願意平等交流,七號廠的大門永遠開著。」
一番話不卑不亢,氣度恢弘,讓彼得羅夫眼中再度閃過一絲嘆服。
蘇聯車隊灰溜溜地撤離了七號廠。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全廠,整座基地陷入了歡呼的海洋,工人們甚至敲響了廠區上空的大銅鐘。
然而,江知意卻在這片沸騰的喜悅中獨自退出了人群,快步回到了辦公室。
桌上,一封剛由軍區通訊兵火線送達的密電,正散發著刺骨的鐵血味道。
江承望推門進來,擦著臉上的淚花,激動地問:「閨女,咱們贏了老大哥,你怎麼還皺著眉?」
江知意將手中的電報遞給父親,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罕見的凝重:
「爹,蘇聯人只是開胃菜。」
「你看這封電報,真正要人命的硬仗,現在才剛剛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