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望接過電報,原本激動的臉色在看清抬頭的瞬間驟然變了。
那是用絕密紅色蠟封封口的特急軍報,發報單位赫然寫著:
中國人民志願軍後勤司令部!
江承望顫抖著展開信紙,只見上面是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字跡:
「前線連降暴雨大雪,山路險惡,敵機嚴密封鎖運輸線,我軍後勤補給面臨生死存亡之境地!」
「蘇援吉爾、嘎斯卡車故障頻發,底盤易斷裂、重載無法翻山,大量彈藥被阻於邊境鴨綠江北岸,傷員無法後撤!」
「驚悉七號軍工特區研發出新型重卡『長風一號』,特命令:限貴廠以最高政治站位,火速造出兩百台合格『長風』重卡,交付半島戰場!」
「這是前線幾十萬將士的救命車!字字泣血,望七號廠務必於兩月內交貨!」
兩百台!
兩個月!
江承望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差點跌坐在椅子上。
「兩個月……兩百台?!」
「閨女,這……這怎麼可能?!」
江承望急得額頭上青筋暴跳:「咱們廠到現在為止,傾盡全廠技術骨幹之力,熬了幾個月才敲打出一台樣車!」
「每一個齒輪都要聶師傅帶著人手工打磨,每一根螺旋彈簧都要人工回火校對,兩個月造兩百台,就算把全廠工人碾碎了填進爐子裡,也造不出來啊!」
這已經不是造車了,這是要在兩個月內平地起一座現代化汽車製造工業體系!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木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風塵僕僕的秦硯舟大踏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作戰服還沾著火藥的硝煙味,右臂吊著繃帶,整個人瘦了一圈,但那一雙眼睛卻冷厲如出鞘的戰刀。
「硯舟?你不是在前線指揮轉運嗎?怎麼突然回來了?!」江承望驚呼。
秦硯舟沒有多言,從隨身的牛皮文件袋裡,掏出了一塊被炸得扭曲變形的鐵片,狠狠拍在桌面上。
鐵片上沾滿了暗紅色的乾涸血跡。
「這是前線運送凍土傷員的嘎斯車軸承斷裂後,被美軍夜航轟炸機炸碎的車體殘片。」
秦硯舟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重得讓人透不過氣:
「一個整編連的傷員,因為車子在盤山道爬不上坡,熄火卡死,整整一百二十八個年輕戰士,全被凝固汽油彈燒死在山谷里。」
「前線司令員在指揮所里拍了桌子,說誰能解決卡車爬坡和斷軸的問題,誰就是志願軍的頭號功臣!」
秦硯舟目光灼灼,直視著江知意:「知意,長風一號的越野數據我已經發電報呈報前線司令部,司令員親自下了死命令,這兩百台車,是救命的車!」
「哪怕天上下刀子,也必須按時送過鴨綠江!」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
這是一筆「出口」訂單,但出口的目的地不是別處,而是血肉橫飛的絞肉機戰場!
每一個零件的成敗,直接關聯著前線戰士的生死與戰局的走向!
江知秋和聶衛國此時也聞訊趕來,聽到兩百台這個天文數字,老鉗工聶衛國急得直拍大腿:
「首長啊!不是咱們不賣命!咱們沒有自動衝壓機,沒有流水裝配線,靠手藝打磨,一個月頂天造五台,兩百台……神仙也做不到啊!」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全都匯聚在那個端坐在桌子後的十八歲姑娘身上。
江知意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那塊帶著血跡的彈片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冰冷扭曲的鋼鐵表面。
前世,她也曾倒在極寒的北大荒雪地里,那種無助與絕望,她比誰都懂。
而現在,她掌握著時代的鑰匙。
「神仙做不到,我們能做到。」
江知意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讓人靈魂震顫的力量。
她抬起頭,眼神明亮熾烈,沒有絲毫退縮與畏懼:
「傳統的手工敲打確實造不出來,但誰說我們要用老辦法造了?」
「傳我的話,立刻召集全廠幹部和全體工人,在中央大廣場集合。」
江知意轉頭看向江承望和江知秋,嘴角揚起一抹冷峻的決斷:
「從今天起,七號廠取消作坊制!」
「我們要在這片黑土地上,建起共和國第一條重型卡車標準化工業流水線!」
聶衛國愣了:「流……流水線?那是啥玩意兒?」
秦硯舟看著少女那堅毅無雙的面龐,原本懸在半空的心,不可思議地落了地。
他踏前半步,沉聲問道:「需要軍區做什麼?你儘管開口!」
江知意眼神如刀,吐出三個字:
「要人,要鐵,還有……把全廠的指揮權,徹底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