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特區,招待所最偏僻的一間獨立平房。
這裡已經被高遠帶人里三層外三層地戒嚴了。
沒有任何人能靠近這扇門半步。
整整三天三夜。
平房裡的燈光就沒熄滅過。
母親許明蘭每天按時端著熱騰騰的紅燒肉和白米飯放在門口,可等她再去收碗時,飯菜往往都已經冰涼。
裡面偶爾會傳出類似神經質的狂笑聲。
偶爾又會傳出紙張被瘋狂撕碎的暴怒聲。
就連二哥江知秋這個技術狂人,幾次想去偷偷看一眼,都被高遠冷冰冰的眼神給擋了回來。
「妹妹,這梁瘋子不會在裡面憋壞了吧?」
江知秋急得在辦公室里直搓手。
江知意坐在辦公桌後,正低頭核算著重卡底盤的鋼材用量,連頭都沒抬。
「天才和瘋子,本來就只有一線之隔。」
「耐心等。」
第四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北國的風雪,照在七號特區的大地上時。
「砰!」
那扇緊閉了三天三夜的木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撞開。
梁文舟蓬頭垢面,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雜亂的胡茬,整個人像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野鬼。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如同最璀璨的星辰!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紅繩綑紮的巨大畫筒,踉蹌著沖向辦公大樓。
「畫出來了!!」
「我畫出來了啊啊啊啊!」
悽厲而狂熱的嘶吼聲,劃破了七號廠清晨的寧靜。
半個小時後。
七號特區最高級別的絕密會議室。
廠長江承望、副廠長兼總工江知秋、九號分場老場長趙鐵山、八級鉗工聶衛國,以及運輸隊長韓大山,全員到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張幾乎鋪滿了整張四米長會議桌的巨大圖紙。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只能聽到每個人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嘶——」
江知秋第一個沒忍住,倒吸了一口冰冷的涼氣,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圖紙上了。
「這……這是咱們要建的廠子?!」
他顫抖著手指,指著圖紙最核心的區域。
那不是這個時代常見的、像火柴盒一樣傻大黑粗的磚瓦連排廠房。
而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巨無霸」!
「三十六米跨度,全鋼管預應力網架結構!」
梁文舟雙手撐在桌子上,雖然聲音沙啞得快要撕裂,但語氣卻透著睥睨天下的狂傲。
「沒有任何一根承重柱阻擋!」
「從鍛造車間出爐的零部件,通過頂部的軌道行車,直接進入這條長達兩百米的無障礙總裝流水線!」
「江副廠長,在這個車間裡,你們的『長風』重卡,可以像流水一樣,一台接著一台開出去!」
「沒有任何物理空間的限制!」
江知秋聽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雙眼通紅,拳頭捏得死緊。
太霸道了!
這種毫無阻礙的總裝效率,絕對能把產量提升三倍不止!
「不僅是車間!」
梁文舟猛地將手滑向圖紙的左側,那裡是一片規劃極其整齊的建築群。
「這裡,是獨立的研發中心大樓!」
「配備地下防空防震實驗室,專屬的獨立供電網絡,你們在這裡研究火炮底盤,哪怕外面天塌了,裡面也不會斷電!」
老鉗工聶衛國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好!好啊!老子再也不用擔心半夜車床停電,毀了精度了!」
然而,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一直沉默的趙鐵山老場長,目光死死盯在圖紙的外圍區域,突然老淚縱橫,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這……這些是啥?」
老英雄指著那些被大片綠樹(圖例)環繞的建築,聲音都在打顫。
梁文舟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坐在主位上,始終一言不發的江知意。
「這,是江廠長特意交代我,必須融入進去的『生活城』。」
梁文舟的聲音罕見地溫柔了下來。
「統一的紅磚家屬樓,家家戶戶通鍋爐暖氣。」
「這裡是職工食堂,這裡是帶洗浴池的公共澡堂。」
「最中心的位置,是全天候託兒所、附屬子弟小學,以及一座擁有一百張床位的職工醫院!」
轟!
整個會議室徹底炸鍋了!
江承望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周場長更是激動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眶通紅。
「這哪裡是建工廠……」
「丫頭,你這是要在臥龍坳,生生拔起一座城啊!!」
在這個飯都吃不飽的年代。
在這個工人只能住地窨子、破土房的北大荒。
家家戶戶通暖氣?
有自己的醫院和學校?
這簡直就是共產主義提前實現了!這就是人間天堂!
「他們值得。」
江知意終於站起身來。
她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環視著在場每一個熱血沸騰的男人。
「我們的工人,在零下四十度的嚴寒里,用血肉之軀砸出了裝甲板。」
「我們的老兵,拖著殘疾的身體,還在車間裡三班倒地熬夜。」
「我要造的,不僅僅是能打勝仗的重卡。」
江知意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圖紙的中心。
「我要建的,是一座無堅不摧的堡壘!」
「讓我們的工人,在這裡活得有尊嚴!讓他們的孩子,不用在風雪裡挨凍!」
「只要這座城立起來。」
「以後誰再想卡我們的脖子,誰再想拿捏七號廠。」
江知意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駭人的殺氣。
「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固若金湯!」
「好!!!」
江知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一把扯開領口的兩顆扣子。
「幹了!大幹一場!」
「妹妹你說怎麼幹,咱們就怎麼幹!砸鍋賣鐵也得把這城給立起來!」
韓大山更是豪氣干雲地一拍桌子:
「我馬上集結所有車隊!日夜不停地拉材料!」
整個會議室的情緒,被江知意的一番話推到了沸騰的頂點。
每個人都恨不得現在就抄起鐵鍬,衝到臥龍坳去挖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