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這圖紙是誰畫的?!」
「三十六米跨度……你們真的能煉出滿足屈服強度的鋼材?!」
梁文舟死死抓著江知意的小牛皮靴筒。
那雙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的狂熱火焰。
那是被壓抑了十年的天才之魂,在絕境中見到了光!
江知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抽出自己的腿,只是用極其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說道:
「圖紙,我畫的。」
「至於鋼材……」
江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傲意。
「軍區一號試驗場,硬抗美式反坦克火箭筒而不穿透的特種裝甲鋼。」
「兵工所錢衛國專家親自驗收,連續射擊一千發而不炸膛的特種炮管鋼。」
「全是我們七號特區,用土平爐一錘一錘砸出來的。」
「你覺得,這種鋼材,夠不夠撐起你這區區三十六米的屋頂?」
「轟!」
梁文舟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顆重磅炸彈直接炸開!
特種裝甲鋼?!
特種炮管鋼?!
還是硬抗火箭筒的級別?!
他雖然被下放砸了兩年石頭,但他是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過頂尖力學和材料學的高材生!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如果這女孩說的是真的,那七號廠的冶金技術,已經不是領先國內,而是直接叫板世界頂尖水平!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梁文舟鬆開了手,渾身顫抖地跌坐在碎石堆里,仰頭看著眼前這個仿佛籠罩在神聖光環下的十八歲少女。
「我叫江知意。」
「七號軍工特區,長風重卡項目最高負責人。」
江知意緩緩蹲下身,直視著梁文舟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你是想繼續留在這裡,給那個廢物孫茂才當一輩子的反面教材,像條野狗一樣死在這個漏風的破屋裡。」
「還是站起來,跟我走。」
「用你的腦子,用我的鋼材,去大地上建起一座讓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跪下來仰望的工業堡壘?!」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敲擊在梁文舟千瘡百孔的心臟上!
男兒到死心如鐵!
誰不想名垂青史?誰願意像爛泥一樣腐爛!
「我跟你走!」
梁文舟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沒有拍身上的泥水,也沒有管凍得發紫的雙手。
他像一頭護食的餓狼一樣,猛地轉身撲向角落裡那個綁滿麻繩的大木箱。
「咔噠!」
生鏽的銅鎖被他用凍僵的手指死命掰開,指甲縫裡滲出了鮮血,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箱子打開了。
裡面沒有衣服,沒有乾糧。
只有一摞又一摞,用牛皮紙精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設計手稿!
這是他在大洋彼岸日夜苦讀的心血!
這是他歸國後,懷揣著滿腔熱血,卻被官僚主義踐踏進泥土裡的全部青春!
梁文舟顫抖著手,從最底層,抽出了一個被密封在防潮油紙里的牛皮紙袋。
他抱著紙袋,跌跌撞撞地跑到江知意面前。
「砰!」
這位曾經心高氣傲的天才建築師,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江知意面前的碎石地上。
「江廠長!」
梁文舟的聲音嘶啞得如同杜鵑啼血。
「當年,我拿著這份規劃圖去找孫茂才,他看都沒看,就說我是好高騖遠,說這是資本主義的毒瘤!」
「他們把我所有的項目圖紙都燒了,唯獨這一份,我寧可不要命,也死死藏在貼身的衣服裡帶到了這裡!」
他顫抖著雙手,將那個牛皮紙袋高高舉過頭頂。
「這是我耗費十年心血,推演了無數次的『理想工業園區』規劃底稿!」
「我把它交給你!」
「我梁文舟這條命,從今天起,賣給七號廠了!」
「只要你給我鋼材,給我人!」
「你想要什麼樣的廠房,我就是用骨頭搭,也給你搭出來!」
是用絕望和熱血鑄就的投名狀!
江知意看著跪在地上的梁文舟,眼底終於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這種被逼到絕境後,爆發出不死不休狠勁的瘋子。
「高遠。」
江知意直起身子。
「把梁總工的心血拿上,帶他上車。」
高遠收起精鋼短刀,面無表情地上前,穩穩接過了那個沉重的牛皮紙袋。
「是。」
一旁的王瘸子早就嚇得縮成了一團爛泥,捂著流血的鼻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幾分鐘後,軍用吉普車發出狂野的咆哮,碾碎了採石場的冰雪,朝著七號特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
梁文舟裹著高遠扔給他的一件軍大衣,懷裡死死抱著那份圖紙,整個人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不是凍的,是激動!
江知意坐在副駕駛上,頭也不回地開口:
「回廠之後,你只有三天時間。」
「三天內,我要看到結合我那張空間網架草圖,以及你這十年心血的完整施工圖紙。」
「能做到嗎?」
梁文舟猛地抬起頭,眼眶猩紅,像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死士。
「三天?」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嘶吼道:
「江廠長,您太小看我了!」
「只要給我足夠的紙和筆,別說三天,只要我不死,這圖紙我拿命給您畫出來!」
江知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雪,嘴角微微上揚。
她知道,七號廠,終於有了一顆無堅不摧的「大腦」。
一場震驚整個北大荒,乃至整個共和國的工業風暴,即將在那個叫臥龍坳的荒灘上,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