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視線緩緩瞟向旁邊還在瘋狂用蛋殼砸結界的黑蛋,嘴角忽然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伸手,一把將黑蛋死死抱在懷裡,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這一生就是個笑話!沒有成為強者,沒有復活姐姐,沒有干成過一件像樣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都瞧不起我和姐姐!要不是我們兩個太弱,搶不到吞噬洛的位置,也不會逃過一劫!所以你們都瞧不起我們!覺得我們姐妹二人是撿漏王!是運氣好!」
看雪突然發病,黑蛋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不對勁啊!牢雪你發什麼瘋!快放手啊!
它***!牢雪要瘋了!救救它!
雪笑得猖狂,笑得絕望,笑得眼眶發紅:「是啊!我們就是運氣好!所有的運氣在祂放過我們兩個的時候就用盡了啊!所以、所以我現在想要什麼,什麼就離我而去!求而不得,求不得啊……」
似乎笑夠了,她低下頭,死死抱住瘋狂掙扎的黑蛋,貼著它的蛋殼,聲音低得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囈語:「沒關係,雖然你們都瞧不起我們……今天,我也要拖上你來陪葬。」
黑蛋:啊?誰陪葬?我嗎?[驚訝指臉jpg.]
牢雪我***!
黑蛋瞬間紅溫。
牢雪的下場關它毛事啊?有本事去跟月打啊!讓它陪葬算什麼!這不就欺負魔嗎?
黑蛋咬咬牙,準備把囤積的權柄全部梭哈,看看能不能搏出一條活路。
就在這時,雪再次將臉貼在結界上,她跟灰斗篷對視,哪怕看不到兜帽下的表情,她也知道,對方在看她。
雪再次抬手,一筆一划寫下:「今天,你會跟我一起死。」
灰斗篷:……
灰斗篷猛然被一隻手提起命運的後衣領。
他下意識抬掌拍向身後,卻被對方輕鬆化解。
藍斗篷冷聲:「不想死就趕緊跑。」
這傻子給她看力竭了,都這時候了還不跑,還擱這跟雪面對面聊起來了。
一會給串成糖葫蘆就老實了。
為了不讓那孩子稀里糊塗弒父,她只能出手了。
藍斗篷:飛舞就滾啊!
帝星王又怎麼了?
就這戰力也敢站藍星旁邊,滾去跟小孩一桌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灰斗篷感覺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了,不過應該不是壞人。
他不放心藍星內的葉凌月,想留下卻被強制關機拖走了。
重新進入命運長河前,藍斗篷抿唇看向藍星,好似透過結界,在跟誰隔空對視,隨後她關閉了入口。
在雪的視角,她只看到灰斗篷莫名其妙消失了,那一刻,雪差點氣炸了。
她一隻手死死抱住掙扎的黑蛋,一隻手指著灰斗篷消失的方向痛罵:「傻x!膽小鬼!之前打個沒有月的域外鬧麻了,月現在回來了,你個慫貨倒是跑了!你裝——」
話還沒說完,一柄白金色纏花長槍破空而來,雪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已被瞬間洞穿,槍勢未減,帶著她的身體繼續飛射而去。
原本被她死死抱住的黑蛋,當場被甩飛出去,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兩眼一閉當場享福去了。
幸好幸好,雪最後情緒激動,沒抱的它連動都動不了,黑蛋憑藉一記靈魂的黑蛋扭腰,逃過一劫。
想起離自己的蛋殼只有零點零零零零一公分的白金色長槍,黑蛋直接虛脫了。
牢雪差點把它害慘了啊!
白金色長槍沒有絲毫停頓,帶著雪的身體,狠狠撞在包裹藍星的結界上。
槍尖剛接觸那層堅如磐石,不管黑蛋和雪如何努力都無法撼動分毫的結界——
「咔嚓——!」
一聲脆響,黑紅色結界以槍尖觸點為中心,炸出密如蛛網的裂痕,轉瞬間爬滿整面天穹。
雪艱難的低下頭,看著洞穿自己的白金色長槍,扯了扯嘴角。
「咔咔——」
生命的最後一刻,雪也聽到了破碎聲。
只是這聲宛如瓷器碎裂的聲音,是她的身體發出的。
自白金色纏花長槍洞穿的位置開始,從胸口被洞穿的那一點開始,細密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
爬過鎖骨,攀上肩頭,蜿蜒至指尖,她像一件燒制失敗的瓷器,在冷卻時自行崩毀。
裂紋深處,透出瑩瑩的白光,柔和得像晨曦,也冰冷得像湮滅前的最後一聲嘆息。
雪歪了歪頭,忽然笑了。
那笑里沒有恐懼,沒有不甘,甚至沒有了方才的瘋癲。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她腦海中浮現出很多記憶,自後往前放映,從死亡到出生,從一個人的記憶到兩個人的記憶。
最後一刻,在身體即將徹底崩散的前一刻,她看見很久以前,有一個比她高一些的姑娘站在前面,背影單薄卻擋得嚴嚴實實。
她說:「小雪別怕,姐姐會永遠保護你的。」
雪踟躕:「可是姐姐不殺我,我們誰都無法完成母神的考核,而且我們這麼弱,等到最後,他們一定會殺了我們的。」
「沒關係,我們躲起來,躲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要是被找到了呢?」
「那我們就一起死。」
……
騙人。
沒有一起。
「咔嚓——!」
一聲脆響,雪的身體徹底炸碎,崩散的身軀化作漫天銀白花雨,每一片花瓣都裹著盈盈白光,她身後包裹藍星的結界像是被無形巨錘轟然砸碎。
無數碎片飛散而出,在半空中崩解,化作億萬道細碎的流光,流光拖著長長的尾跡,從天穹垂落,如一場盛大的夢幻之雨,落向海與陸。
隨著雪的死亡,在冰塊中等死的玩家們瞬間解凍,尖叫聲四起,原本堆積如山,高不見頂的冰雕疊疊樂瞬間坍塌,變成了人疊人。
站得高的玩家沒人踩頭,但要體驗N米自由落體,站得低的玩家……
感覺自己壓力大的,可以看看化為冰雕後,不幸成為底座的玩家。
當人山倒塌,人如餃子般往下掉的那一刻,就是仇人看見都釋懷了吧?
要不是藍星玩家早早進了世界大團,這一砸一壓,不知道多少人要被壓死。
底下的人:鼠鼠我呀,離變成鼠餅只差一個組隊。
除了慘叫聲和倒塌的人塔,天地之間,只剩下花瓣與流光紛紛揚揚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