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花顏手腕,後退一步與花顏拉遠距離,輕聲漠然:「......這並不公平。」
花顏萬萬沒成想,花清池會直截了當挑明『勾引』一事。
但當初她與花清池每次產生糾葛皆事出有因。
她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所以哥哥也認為,是阿顏在刻意引誘您?」
花清池不答話,就見面前的小姑娘櫻唇輕啟,話里話外絲毫不留情面,「哥哥也一貫喜歡自作多情呢。」
花顏活學活用。
沈嬌月不是說她自作多情麼,那她也說花清池自作多情好了。
反正絕不能承認是她故意引誘他的,不然的話,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將前功盡棄。
花清池如今能清醒地將她推開,就說明他的喜歡遠遠沒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首輔大人位高權重,鵲都城人人敬畏,這是第一次有人敢說他『自作多情』。
很好。
「既然如此,」花清池稍頓,對噤若寒蟬等候在側的侍衛令道:「去把雲棲䒬流理筆拿過來。」
花顏費解,拿筆做什麼?
侍衛不敢耽擱,趕忙將兔毫筆尖洗淨,雙手將價值千金的雲棲䒬流理筆捧出來。
花顏心裡咯噔一下,就見花清池抬手拿過毛筆,遞給她,「此筆貴重,我就不收了,還給妹妹吧。」
——每次看見這筆,就會想起她那雙媚順的眼。
他用此筆夜夜寫靜心咒,卻越寫越燥。
花顏沒接,思緒千迴百轉。
他要同自己劃清界限?
「太子也對雲棲䒬流理筆情有獨鍾,妹妹將筆送給我,怕是會讓情郎誤會。」花清池見她不接,蹙眉傾身,抬起小姑娘垂落在側的手,把筆塞進了她手裡。
「我同樣想告訴妹妹,我對你……也沒興趣。」
他說完,面不改色地瞥了不遠處的周京暮一眼,拂袖進了書房,對侍衛撂下一句:「請二小姐和太子出去。」
「是。」侍衛恭敬領命。
花顏纖骨捏緊流理筆,目送著花清池掩上書房門,再不見身形。
周京暮站在桃花樹下眯了眯眼,狐狸眸饒有興致地彎起。
他聽不清花清池與花顏到底說了什麼,卻覺得……這不是普通兄妹該有的相處方式。
不過半個時辰,花顏哭著被花清池趕出來的流言蜚語就已席捲了整個花府。
侯夫人花氏正哎呦哎呦躺在床榻上疼得叫喚,她膝蓋青紫,府醫正為她上藥。
前來通風報信的丫鬟一說花顏被花清池趕出來,花氏甚至覺得疼痛都減少了幾分。
「好兒媳!看來清池是回心轉意,知道和誰親近了!」她欣慰地點頭,想到什麼,「你方才說,清池答應同你圓房了?」
沈嬌月點頭,溫柔地笑,羞窘道:「還是多虧了母親推波助瀾數落了一番夫君,他才答應我的。」
「這說的是哪裡話?你本就是我的兒媳,護著你是應該的!就是圓房這事得提上日程了,免得夜長夢多。」
女人點頭,只覺神清氣爽。
——花顏就算是再漂亮有才又如何?花清池還不是將她趕出來了?
聽說當時她還紅著眼在哭呢。
沈嬌月放心了。
看來花清池確實對花顏無意。
迎新禮上,只要花清池不出手,掖庭之事十拿九穩。
孤霞院北院書房,花清池換了一支新的狼毫筆,卻怎麼用怎麼不得勁。
佛珠滾動,花清池闔眼就是桃花樹下花顏對著心上人歡愉溫柔的眉眼。
——她這輩子都不會這樣看他,但是她日日都這樣看周京暮。
眸子睜開,清冷若謫仙的首輔大人緩了口氣道:「來人。」
侍衛躬身在門外應道:「屬下在,公子有何吩咐?」
等了片刻,書房內仍沉寂。
侍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腦袋,什麼大事兒值得首輔大人沉思這樣久的?
下一刻,書房內終於沉沉傳來男人冷涼的聲音——
「去把院子裡的那棵桃花樹給砍了。」
晦氣。
侍衛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啊了聲,反應半晌後又呆滯地問了一遍:「把、把樹砍了麼?」
他回頭,瞧見桃花樹亭亭如蓋,樹下落英繽紛,將整個院落點綴得生機勃勃。
「屬下覺得這桃花挺好看的,大公子為何要砍掉它?」侍衛實在是沒忍住,為桃花樹據理力爭。
「礙眼。」首輔大人聲音透過門扉幽幽傳過來。
書房內,花清池正一遍遍摩挲著被花顏含過的那幾顆佛珠。
纏繞的梵文仿若都變成了勾撩他的絲線,順著指骨,又一根根地插進心臟。
在朝堂上遊刃有餘的首輔大人,第一次這樣困惑。
——花顏對他......到底有沒有男女之意?
他試探的前提,是花顏對她有意。
可他看得真切,小姑娘杏眸澄澈,愛慕地看著周京暮時全然不似作假。
他對自己的推測有了動搖。
與此同時,花顏臥房,芍藥擔憂地看著方才和太子殿下告別後一直愁眉不展的花顏。
她家小姐這是怎麼了?
花顏蹙眉扶額坐在床榻邊,思來想去,回憶到底是哪一個步驟出了錯,才會導致花清池如今的冷淡疏遠。
連雲棲䒬流理筆都送回來了,他想要劃清界限的意圖太過明顯。
花顏重生後,罕見地困惑。
花清池對她......到底有沒有感覺啊?
難搞。
迎新禮上,只能藉助鸞鳳的陷害,再試探一次花清池了。
一連兩日,花顏和花清池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連面都沒見。
直至雲鶴書院迎新禮宴當晚,宮中設宴,花顏作為學子,花清池作為當今首輔,都必須要出席。
花顏著鵝黃色對襟襦裙,乖順明媚,流仙髻挽得精巧,蝴蝶步搖靈動地隨著少女的腳步跳躍。
威勇侯府門口,她是到的最早的。
候了不過一刻鐘,宮裝著身的沈嬌月就步履盈盈地自侯府巷道出來了。
「阿顏妹妹。」她喚花顏的聲都帶著些難言的雀躍。
花顏聞聲轉頭,見是沈嬌月,她得體地頷首行禮,「嫂嫂。」
二人逢場作戲似的禮貌,沈嬌月上前來牽住她的手,「阿顏何須多禮?」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天姿國色的花顏,笑了笑,「阿顏今日打扮得真漂亮。」
花顏客氣回道:「嫂嫂更是美麗。」
沈嬌月溫和的眉眼染上緋色,「我今日盛裝打扮,是因為......清池。」
她回頭看了眼,見四下無人,這才跟花顏說悄悄話一樣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今夜......是我和夫君圓房的日子。」
花顏唇邊虛偽的笑一滯。
沈嬌月滿意地瞧著花顏的反應,笑道:「阿顏也定是好奇,光風霽月的首輔大人,欲望纏身時……是什麼樣吧?」
自從醉仙樓廂房那日花顏直言袒露說花清池對她做過什麼後,沈嬌月便絲毫不避諱地在花顏面前提起敦倫之道。
花顏眸色寸寸冷下去,直至身後遽然間響起來男人疑惑的話:「怎麼都站在這兒?」
花清池來了。
沈嬌月近乎是即刻就轉身迎了上去,「夫君來啦?」
她親密地挽住花清池臂彎,男人蹙了蹙眉,看到花顏後,抬起來的手又放下,終是沒推開沈嬌月。
他扶著自己夫人上了馬車,全程經過花顏時,沒賞賜給她一個眼神。
直至花清池已打算翻身上馬,卻覺腰間一陣阻力,他順著力道回頭,看到了紅著眼,勾著自己腰帶的花顏。
他今日著大紅色赤羅衣,像黑夜中灼灼的明焰,可那雙慈悲安然的眼睛裡卻幽深冰冷若寒潭。
「何事?」他一副中規中矩又疏離的語氣。
花顏玉指勾拽地更緊了些。
她眼尾藹藹,抿唇紅著臉乞求:「今日夜宴,阿顏想求聖上賜婚給阿顏和太子哥哥,到時候......能不能請哥哥幫我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
瞧瞧啊。
她這幾日對他避而不見、和他鬧脾氣,現如今卻為了太子願意在他這兒委曲求全。
她真是好愛他呢。
小姑娘正眨巴著澄軟的眼,等著他回復。
男人冷冰冰地抬眸,語氣冷漠:「我憑什麼幫你?」
(審核大大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且不在祖籍內!!)
花顏一愣,順勢接話:「我們是兄妹呀!」
「那又如何?我們並無血緣關係,且你現今也不在祖籍內,」花清池安然問:「所以你又能給我什麼呢?」
花顏歪頭:「哥哥想要什麼?」
花清池垂眸問,「想要什麼都給?」
花顏一愣,半晌後溫軟地笑了。
她指尖勾得更重了三分,「都給呀~」
「因為我們是最親近的人,是兄妹。」
首輔大人側首,捻了下佛珠,抬眼看她,語氣輕嘲:「兄妹?」
「是呀。」她甜甜地笑。
男人拂掉小姑娘的手指。
冽冽寒音碎在春夜的風裡:「花顏,別人家的兄妹不調情。」
(審核大大沒有血緣關係,且不在族譜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