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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求我」

2026-09-16 00:28:40 作者: 苑益

  她後背惶然間冷汗密布。

  冥冥之中,好似有一個看不見的大手,在撥亂反正一樣將劇情拉回原本的軌道。

  如果劇情不能被改變,那她重生的意義又是什麼?

  難不成是為了等死?

  眼見著花顏病態蒼白的芙蓉面更是憔悴,周京暮也一陣於心不忍,「不是太子哥哥不幫你,而是鸞鳳確實不能有事。」

  「再怎麼說,鸞鳳也是當朝九公主,乃皇室中人,就算首輔大人出手,結局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花顏柳眉輕顫,強壓下心頭驚懼。

  她啜泣著,控訴地瞧著周京暮,眼淚落下來:「太子哥哥的意思是,阿顏要白白遭此大難?」

  周京暮理所當然道:「反正你也沒事,若是事情鬧大了,掖庭之事對姑娘家的清譽也不好......」

  花顏心裡冷笑了聲,對周京暮愈發鄙夷。

  他是真正的只為自己考量的利己主義者,狡猾自私。

  「且,父皇已命鸞鳳登門致歉,鸞鳳是金尊玉貴的公主,能做到此地步,也算是給阿顏面子了。」

  他字字言言皆是為鸞鳳和自己考量,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處境。

  花顏緩了口氣,搖搖欲墜起身朝周京暮行禮:「太子殿下所言,阿顏知道了。」

  「阿顏身體不適,殿下請先回去吧。」

  

  她的稱呼從『太子哥哥』到了『殿下』,周京暮知道她是不高興了。

  但沒關係,她戀慕自己至深,過幾天此事風平浪靜後他再來哄兩句,花顏也就沒事了。

  他是這麼想的,於是也沒惱,點了下頭道:「好,但是鸞鳳此時就在威勇侯府大門口,阿顏跟我一起前去受個禮,快些將此事了結吧。」

  花顏輕咳一聲,柔柔弱弱地已坐回了位置,為自己斟了杯茶。

  她聞言,抹掉眼淚,瑩潤的指尖撥了下茶沫,「阿顏身子虛弱,不便出門,讓鸞鳳公主前來我的臥房,在門口給我致歉吧。」

  「好。」

  在威勇侯府大門前致歉,若是百姓看到了,還有損皇家顏面。

  但在臥房的話,除了花顏和她的侍女,也沒幾個人知道。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鸞鳳趾高氣昂地嬌嬌笑著來了花顏的臥房門前。

  她面露紅光、紅妝精緻、宮裝華貴,溫聲笑語地停在了花顏臥房門前,哪兒有半分悔過的跡象?

  鸞鳳陰陽怪氣地在門口高喝道:「花二小姐,本公主來給你道歉了。」

  花顏歪頭輕嘖了聲,鸞鳳的語調可不似道歉的,像來挑釁的。

  她起身,被芍藥攙扶著走出去,鸞鳳一見花顏病弱卻仍美艷的容顏,不悅地哼了聲。

  身旁侍女高舉托盤,鸞鳳一把端過盤上茶盞,茶水因她大幅度不耐煩的動作撒出來些許,她往前一步將茶盞塞到花顏手中,「二小姐,對不起嘍,希望你原諒我。」

  沒等花顏再說什麼,鸞鳳揮了揮手,「好了,此事就算完了。」

  「二小姐往後若是還揪住此事不放,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真是欺人太甚。

  花顏端著茶盞,嫣紅的眸抬起,「這就是公主道歉的態度?」

  她側首又問周京暮,「太子哥哥也覺得這樣合理?」

  周京暮一滯,打圓場道:「咱們以後是一家人,不必鬧得人人不快。敬茶已經夠了,阿顏你也莫要再咄咄逼人。」

  沉默片刻,花顏點了下頭,「好。」

  周京暮果真是頂頂的偽君子。

  鸞鳳見周京暮幫著自己,她得意地哼了聲,湊在花顏身側,小聲地挑釁道:「瞧見了麼?本公主金枝玉葉,即便害了你,也能全身而退,你又能......奈我何?」

  她轉身,氣勢逼人地帶著侍女和周京暮浩浩蕩蕩走了。

  花顏眉眼冷冽下來,嬌軟笑靨銷聲匿跡,只餘下肅然的考量。

  「芍藥,去廚房做些點心,我要去找兄長。」

  必須要讓花清池對鸞鳳出手,她才能確定劇情的重要節點能不能被改變。

  -


  孤霞院北院書房,花顏挎著小竹籃,停在了門扉前。



  花顏眸光下意識穿過大開的門扉望去。

  男人正跪坐於蒲團間,虔誠地對著神佛念經。

  它白衣若霜雪,只一個背影,就是不留情面的涼薄和冷淡。

  花清池在聽到花顏麗音清嗓時,佛經念錯了一處,他指尖捻動的佛珠一停,唇角抿成一條直線。

  看吧,她又擾亂他的心神。

  他需得離她遠些。

  可師父說,若以平常心待之,則坦坦蕩蕩,只有心生業障,才會刻意......避之不及。

  他既然要與花顏成為真名義上的兄妹,就該以兄長之禮待她。

  他要客氣疏離,盡兄長之責,遠愛恨情仇。

  聽到周清的拒絕,花顏一點不惱,她羞窘地柔柔笑,「這樣呀,阿顏是來感謝哥哥昨日救命之恩的,既然哥哥在忙,那阿顏就先告退了......」

  她轉身剛想走,書房內陡然間傳來聲音。

  「站住。」

  清潤冷音不含丁點溫情,花顏循聲回頭,只見檀香繚繞間,姿容若仙的兄長手捏佛經站在門前。

  花清池其實知道她會來找他,宮中消息他了如指掌,鸞鳳因『恨天犀』被赦免的消息他亦有所耳聞。

  這時機巧合到他甚至以為是陛下想保周鸞鳳。

  「哥、哥哥?」花顏愣神,下意識地瞧了周清一眼。

  周清很冤枉,但還是識趣兒地退下了。

  花顏盈盈而立,見花清池,笑得乖媚:「哥哥,這是阿顏做的糕點,謝謝哥哥昨夜的救命之恩。」

  她將籃子遞過去,又不好意思道:「阿顏昨夜神志不清,不知可有做什麼冒犯哥哥的事情?」

  花清池指尖一顫,想起來她那些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沉聲片刻,他卻還是眸色安寂道:「沒有。」

  花顏點頭,「那就好,那阿顏就先回去啦!」

  她轉身要走,花清池蹙眉,她不是因鸞鳳之事來找他的?

  「鸞鳳給你道過歉了?」

  他突然開口。

  花顏腳步一停。

  她聞言回頭,扯起唇角,笑得有些勉強:「是,已經道過歉了。」

  花清池安然地看著她的反應,半晌後問:「她給你下藥,送你入掖庭,卻一個道歉就了卻此事,你可心有不甘?」

  花顏咬唇,搖頭。

  眼尾淚水將落未落,她強顏歡笑道:「鸞鳳公主身份貴重,阿顏卑賤之軀,能夠理解的。」

  么妹眼尾昳麗緋紅,杏眸含淚,楚楚可憐。

  她生了副禍水模樣,難怪鵲都城的這麼多兒郎為她前仆後繼。

  ——即便知道她是威勇侯府的養女。

  花清池沐浴在晌午明媚的日光里,寒得像一塊玉,高不可攀。

  他不明所以地笑了笑,「我只問你,是否心有不甘?」

  「回答是或不是。」

  花顏怔愣地望著他,良久後,哀戚點頭,「是。」

  「阿顏心有不甘,阿顏......恨不得她死。」

  小姑娘聲音柔柔,沒什麼氣勢,卻罕見地在他面前坦蕩地暴露出這不算良善的心思。

  男人走出書房,滿院芳菲不及首輔大人半分姿色。

  他垂眸問:「既然如此,怎麼不去同太子說?」

  花顏想到什麼,艱難啟齒:「太子說公主金枝玉葉,向我致歉已是給我面子,故......不願幫我。」

  花顏好似難過地要命,講到這兒,眼睫一顫,淚水啪嗒一聲落下來。

  花清池已行至她身側,他抬手替她撥掉鬢邊落花,長指規矩地退回來,反問:「所以呢?」

  花顏一下子懂了他的意思。

  小姑娘紅著眼:「所以沒人幫我。」

  花清池垂首,嗯了聲,男人誦經時的檀香從花顏鼻尖開始,縈繞著,纏滿了她。

  他其實不該幫她,他其實......都不該停了誦經出來見她。

  可心決定的事情,身體忤逆不了。

  ——且他那無能的未婚夫讓她哭成這樣,當哥哥的幫幫她,也是分內之事。

  他沒打破自己的原則。

  書房廊前,首輔大人慈眉善目,話卻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越界。

  他說:「那來求我啊。」

  花顏一愣,愕然抬頭,對上花清池幽深清涼的眼睛。

  他攏起衣袖,佛珠纏在腕骨。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安然道:「求我。」

  「我若高興了,便幫你掐死這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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