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羽懵了,姐姐說的話拆開每個字都能明白,怎麼放在一起就搞不懂了呢?
花二小姐明明不喜歡花清池,又怎會調情用什麼光斑撫上首輔大人的......褲襠呢?
最關鍵的是——
他姐姐怎麼能看花清池那兒呢?
斯羽瀲灩風流的桃花眸不動聲色地眯了眯,方才的愕然若潮水般退去,他冷不丁望向了還在滔滔不絕的姐姐。
她今日只著了簡單的薄荷淺色對襟襦裙,頭上一根素玉簪子挽著如瀑的青絲,檀口興味十足地張合,唇色淺淡,可映在他的眸間卻是艷麗的灼灼。
姐姐好美。
斯筠玥還在頭頭是道地分析:「我猜啊,二小姐應當是想勾引花清池為她所用,不過她覺得火候還不夠,故而才一直勾搭著花清池卻不表態。」
她好整以暇地思索了會兒之後猜測道:「難道是擔心花清池不夠喜歡她?」
少女蹙了蹙眉,歪頭輕嘖一聲,搞不明白。
斯羽正略帶侵略性地上下打量著她。
姐姐每次情至濃處時,也會愉悅又痛苦地蹙起眉頭。
他順著斯筠玥的話往下說,輕聲問:「那姐姐覺得阿池夠不夠喜歡花顏呢?」
男人眉目英挺痞浪,他眼睛不點脂粉卻總拖著昳麗的緋色,那雙桃花眼看你或者不看你總是帶著動人的風情。
斯筠玥還沒注意到斯羽的視線,聽到他的問題後,興意盎然地靠著椅背,指點江山似點評道:「我覺得二小姐這次是眼拙了。今日花清池不分青紅皂白的這樣護著她,且連丹書鐵券都拿出來了,依我看,花清池不是喜歡她......」
少女眉目舒展,戲謔補充道:「那是他媽的愛她快愛瘋了。」
她不可能猜錯。
就花清池在學堂看花顏那眼神,若不是克制住,約莫是真的想把花顏摁過來搞了。
她語畢後,正等著斯羽回話。
可大理寺堂內卻悄無聲息的安然沉寂下來。
斯筠玥一愣,下意識望向斯羽方向,見弟弟正挑著那雙桃花眸意味深長地瞧著她,便也不甘示弱地挑眉問:「怎麼了?」
斯羽起身,行至她腳邊,而後半跪在地,仰望斯筠玥若仰望神明。
他抬起斯筠玥的手,歪頭在她掌間蹭了蹭,吃味道:「姐姐,我不喜你看旁人。」
——就算那人是花清池。
斯筠玥這才懂了。
原來是因她過分關注旁的男人而拈酸吃醋了。
她滿不在乎地抽回自己的手,眼眸淺淡地彎了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當朝要員大理寺少卿,語氣輕佻涼薄:「管得這麼寬?」
接著少女又笑著俯身,道:「阿羽可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了,」她指尖勾了勾斯羽下巴,揚聲懶倦問:「你是姐姐的什麼?」
斯羽紅衣萎地,鋪若扶桑,桃花眸醉人。
他桃花眸望著高高在上的斯筠玥,彎唇笑,坦然接道:「阿羽是姐姐的小狗。」
斯筠玥漫不經心地獎賞摸了摸他發頂,低低笑:「嗯,乖。」
(審核大大斯家姐弟無血緣關係且不在同一族譜)
-
花顏回威勇侯府後與芍藥一起收拾行囊,卻始終心不在焉。
鸞鳳和沈嬌月手裡掌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按照她們所說,此物約莫是能控制花清池心神,讓花清池為她們所用。
而今日在水榭花坊時,花清池問的那個問題也很讓她在意。
他說,若是哥哥愛上了別人,阿顏會難過嗎?
難道說,花清池已經知道了沈嬌月和周鸞鳳她們的算計?
花顏百思不得其解,打算等花清池回來好好問問。
可直至暮色深濃,花顏未等到花清池回府,反倒是等來了官家傳來旨意,說要召集天女闕大戰主幹將領入宮,而花顏作為軍中主力機關師,赫然在列。
此次餞行之宴的目的,據花顏分析,一為帝王有所囑,二為拉近將領之間的關係,三則是為天女闕之行助威。
花清池作為天女闕之戰的主公,既然他還沒回威勇侯府,那就應當已在宮中。
花顏疲於收拾捯飭自己,便換了身簡單的幽藍襦裙上了馬車,準備去赴宴。
鵲都城十里長街,燈火如晝,人聲如潮,沸反盈天。
車輪軲轆在青石板上壓出規整的長痕,行至宮門前時,花顏抬手撩起帷幕,向宮門口望過去。
花清池定然知曉她會來,且她來了葵水身子不適,又落了水,他說不定會來接——她。
小姑娘執帷幕的玉手一凝,杏眸茫然地眨巴了下,而後對上男人溫柔含笑的狐狸眸。
「阿顏,我是來接你的。」
周京暮身著暗底金龍常服,腰懸羊脂白玉帶,一柄素扇斜插腰間,正定定地彎眼望向花顏。
月色溫柔,太子殿下含笑,朝她伸出了手,「阿顏快下馬車吧,我與你一同赴宴。」
瞧著花顏呆愣愣的小模樣,周京暮瞭然在心裡嗤嘲。
——她果然是愛他愛得要死,他不過稍稍溫柔了些朝她示好,她便如痴如醉了。
鸞鳳也是一樣。
花顏沉默地放下車帷,在車廂內無語了半晌,這才認命地矮身準備出去。
花清池沒來就罷了,怎麼一到便看到了這麼個糟心玩意兒?
周京暮已輕抬小臂等花顏扶著他下車了。
花清池不在,沒必要演戲的情況下,花顏實在是不願意同周京暮有肢體接觸。
她側身被芍藥攙扶著下了車,站定後朝周京暮柔柔欠身:「太子殿下。」
周京暮只當她害羞,見她正朝他伏身行禮,趕忙往前一步托住小姑娘手臂,輕聲道:「你我乃是未婚夫妻,不必如此拘謹。」
他尾音壓低,順勢又嘆了口氣道:「今日在雲鶴書院,太子哥哥沒有及時護著阿顏,是哥哥的不是。」
他無奈著眉眼,忠孝兩難全的模樣,「只是鸞鳳乃皇室中人,我不能置皇家顏面於不顧,這才偏幫了鸞鳳。」
他說得真情實感,花顏上輩子就是被周京暮這副笑面虎的做派給騙了的。
少女佯裝驚慌地搖頭擺手,咬著唇軟聲道:「太子哥哥哪裡話?阿顏怎麼會怪您呢?」
她溫婉的杏眸盛著繁星,奕奕神采,周京暮瞧過去時,能完完整整看到自己的倒影,像是小姑娘滿心滿眼都是他。
懸了半日的心終是輕緩地落了地。
花顏實在是好哄。
既然哄好了......
他觀花顏的表情不惱,便繼續道:「可今日水榭花坊首輔大人卻不計後果地幫助阿顏,這實在奇怪。你是我的未婚妻,太子哥哥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關心你才問這個問題的,若是阿顏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的......」
他為難地欲言又止,花顏知曉他想問什麼,卻還是乖巧地點頭對周京暮溫聲細語道:「哥哥想問什麼,直說就是了。」
男人不自覺地抬手撫上腰邊玉扇,斟酌片刻問:「不知阿顏到底是為何討厭首輔大人呢?是不是......」
「他強迫你了?」
周京暮循循善誘,就等著花顏講出些對花清池不利的話,而後將花清池聲名毀於一旦,屆時,這根哽在他喉頭的刺就能被徹底地拔除。
卻不成想,他話音剛剛落下,不等花顏回答,宮門內就傳來了一聲男人的冽冽冷音。
「哦?討厭我?」
男人音色冷沉,佛珠磕碰在鵲都城春色幽幽的夜裡。
花顏恍然之間循聲回首,就見慈眉善目的兄長立在宮門前,白衣仙容,肅肅若林中風。
他轉眸捻著佛珠,沉沉問花顏:「是這樣嗎?」
月華漫過朱紅宮牆,飛檐落著新新柳絲,宮燈微光淺淡灑在花清池臉上,明滅間姿容昳麗絕然,風華無雙。
花顏有半晌失言。
——兄長好看成這樣,誰能討厭他啊?
她不等說話,周京暮就往前橫亘在花清池與花顏之間,擋住了二人遙遙相望的視線。
「老師怎麼來了?」他將小姑娘纖弱的身形遮了個嚴實。
花清池安然地立在那兒,摁著佛珠的指骨卻已根根收緊。
周京暮正想知禮守節地想對著老師行禮,卻被花清池錯開,冷淡道:「宮中我來去自如,還用向你匯報?」
這是在回答他的問題。
花清池清規戒律刻入骨血,與人為善,倒是極少聽到他這般口氣出言不遜。
太子殿下一噎,眸光也寸寸涼下去。
——在東宮之主面前能囂張狂妄到這種程度的,也就只有權勢滔天的花清池了。
他強行摁下心中不滿,唇角仍是含笑的,他溫聲道:「不知老師和學生的未婚妻之間發生了何事?畢竟學生的未婚妻......好像很討厭您呢。」
他自是知道花清池對花顏心思不純。
故而一口一個未婚妻喊得火熱,想讓花清池難受難受。
首輔大人不語,緩步走出宮門。
他眸光側著壓向躲在周京暮身後的花顏,冷然地又問了一遍:「是真的麼?阿顏......討厭我?」
花顏剛想開口否認,周京暮卻再次將花顏阻回,笑眯眯道:「自然是真的......」
——周京暮在示威。
花清池也不惱。
男人衣袖略長,遮了腕骨。
他沒說話,垂眸慢條斯理地捲起衣袖,而後在宮門前冷泠泠抬起了頭。
金尊玉貴的首輔大人頷首,烏髮掩映在宮燈盈盈的光下,半邊側臉晦暗,另一邊卻是仙姿玉容。
男人音色清朗,若泉水過石,冷冽悠悠。
他道:「你未婚妻討厭我沒關係。不過——」
首輔大人停滯片刻,諱莫如深地迎上周京暮的視線,雲淡風輕道:「我倒是挺喜歡你未婚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