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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可偏偏那人是周京暮

2026-09-16 00:33:22 作者: 苑益

  花清池應是準備就寢,他並未著甲冑,只有單薄的一身素綾,血漬由淺至深,仿若暈染出了一朵灼灼罌粟。

  透過被劍剮爛的衣衫,能看到男人血肉外翻的傷口。

  但花清池察覺不到疼。

  他的眸光仍舊是拼了命往後,緊緊追隨著似乎也呆愣在原地的花顏。

  花清池不願意相信是花顏推的他。

  或者說,花清池願意相信她推他另有隱情。

  可偏偏被他擋劍的人是周京暮。

  是那個一直以來,都被花顏放在心尖上的愛人。

  他永遠忘不了,她醉酒時、中藥時,有多少次將他錯認成了她的太子哥哥。

  花清池喜歡花顏,於是便能知道,真的對一個人心動之後,再喜歡上旁人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

  周京暮是橫亘在他心頭的刺,只要一想起來,就是寢食難安、夜不能寐。

  霧氣在蒸騰,影影綽綽間,花顏的倩影被蜂擁衝上來的人擋住。

  花清池胸口處像壓著一塊兒沉重的巨石,想要呼吸,可一喘氣渾身都堵得難受。

  今天但凡他身後是旁的任何一個人,他也願意相信花顏是無心之失。

  「阿池!」

  血液在流失,體溫也在降低。

  斯羽焦灼地一邊喚著他,一邊腳下輕功運轉,鐺一下幫他扛住了刺客的衝擊。

  花清池沒回應。

  

  他就一直在看著花顏的方向,執拗又難過。

  但已經什麼都瞧不見了,她被焦急趕過來的將士們遮得嚴嚴實實。

  她總是在騙他。

  可次數騙得多了,他就希望她能一直騙他,就算是利用他、算計他,但只要她對他有那麼一點點的真心,他就願意把全部都奉上。

  可......

  為什麼啊?

  為什麼。

  他清晰地記得,當時只有花顏和江舟眠在那兒。

  江舟眠離他有幾米遠,除非他常年習武、內力渾厚,否則沒有辦法轉瞬之間就碰到他。

  花顏可以。

  所以,她真的喜歡周京暮喜歡到了能拿他的命去換的地步麼?

  首輔大人壓在心底最深處的自卑、敏感、怯弱,若潮水一般吞沒了他。

  他好像錯了。

  他錯誤地認為只要自己比周京暮更加愛她、更加厲害、更加有能力在亂世之中護佑她的周全,就能讓她在不遠的以後愛上他。

  可是花清池忘了,愛從來都不會比較。

  周京暮在她那兒,或許一直是必選項。

  他嘴唇顫了顫,血正汩汩往外流,染紅了纏繞在花清池手腕的佛珠,梵文紋路蟠繞呈暗色的紅。

  「花......顏。」他喃喃失神地在喚她。

  斯羽矮身一把攙扶住了花清池,聽到他唇齒間喊得什麼,恨鐵不成鋼地怒斥:「還花顏呢!那箭矢上有毒!你他媽的快死了!」

  短短片刻之間,傷口的血就已成了烏黑。

  刺客被盡數清剿,地上屍體層疊,濃郁的血腥味兒熏得人噁心反胃。

  醫師們浩浩蕩蕩地跟著花清池進了他的營帳。

  花清池神識尚明,只是心口處想起花顏就難受。

  醫師正在為他配置解毒丹。

  豐越原本是侍候在花清池身側的護衛,但此次出征,豐越作為將領之一,與行伍隨行,故而現在才剛剛趕到花清池營帳。

  「公子!」豐越匆忙到甚至在撩開帷幕時絆了一下。

  花清池已褪去上衫,素白裹簾緊緊纏繞在男人的遒勁的臂膀之上,即便已經過處理,墨色的毒血也一層層地滲透了白帛。

  「您這到底是怎麼了?這群刺客雖身手不凡,但也絕不可能是您的對手啊!」

  豐越並不知曉前因後果,見花清池傷得這般嚴重,還以為是刺客中有能與他家公子匹敵的高手,故而眉心也擔心地鎖了起來。

  花清池不欲多言,只安然地望了豐越一眼,搖頭:「是我不小心而已。」


  斯羽正在跟著醫師為花清池捯藥,實在是沒忍住,「阿池,你......」

  「不用多說。」花清池轉頭時幅度有些大,帶動了肩膀上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斯羽噎住,憤懣地甩了下衣袖,繼續捯藥。



  周京暮貴為太子,他的命確實重要,可花清池那是此次大戰主公,是當今大慶朝堂的定海神針!

  花顏竟敢陷害花清池?

  是。

  花顏是曾在醉仙樓的採花賊一案中救過他的性命,也救了很多人,他的確心存感激。

  也一度認為花顏絕不是這樣的人。

  可他就是眼睜睜地看著花顏親手推的花清池。

  不止是他,許多將領也都是親眼所見。

  見花清池不願意多說,豐越也不再問,而是緩了口氣道:「公子,我方才進來時,看到二小姐正等在您的營帳前。」

  花清池接過醫師解藥的手遽然一頓,指尖略有些用力地捏了下碗沿。

  豐越見他沒答話,繼續道:「二小姐本是想請求公子您營帳的守衛兵通傳一下,卻不知為何沒人通稟,屬下瞧著二小姐應當是已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了,臉色不太好,要不請......」

  「平日裡倒不知你是一副菩薩心腸。」

  花清池端過解藥一飲而盡,眸間凝了寒霜,在斜覷豐越時讓他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屬下多嘴了。」

  「知道就好。」首輔大人正坐在軍榻邊緣,沒再說話。

  斯羽欣慰地點了下頭,心道真是孺子可教。

  花清池心裡很亂,不想見花顏,卻又想聽她的解釋。

  萬一她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萬一她不是故意的呢?

  且......他想起來了小姑娘孱弱的身子骨。

  花顏本應來月事,可短短兩天便停了,她身體不好,受不了寒,若是真等在他營帳前,霧氣瀰漫,溫度還低,她落下病根怎麼辦?

  他心裡想著她、念著她,卻也在想,若是她真的承認了,就是想讓他替周京暮擋刀怎麼辦?

  壞妹妹。

  對他一點都不好。

  還總騙他。

  可他就是喜歡她喜歡得要死。

  臂膀上的傷口疼得鑽心,花清池驀然覺得很委屈。

  眼睛在澀滯地發脹,花清池狼狽地紅了眼眶。

  豐越正轉身要走,卻被自家主上喊住。

  「等等。」

  他的嗓音有點啞,豐越一愣,趕忙單膝跪地,「公子還有何吩咐?」

  花清池看了眼營帳的帷簾,頓了頓,還是認命一般道:「去......把花顏喊進來。」

  斯羽:「..........?」

  他恨鐵不成鋼地抬起頭,咬牙切齒地想數落花清池,卻眼睫一顫,話都噎了回去。

  斯羽驚愕地瞪大了眼,見鬼一般,「阿池,你、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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