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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誰是誰的狗

2026-09-16 00:33:30 作者: 苑益

  行軍帳中的軍榻底下只厚厚鋪著干透的枯茅與軟葦,簡易地搭了個密織粗草蓆,觸感硬澀。

  花顏膝蓋與胸脯被磨得發疼,花清池掌間卻力道不弱,再加上又聽到花清池不留情面的威脅之言,小姑娘到了唇邊的嚶嚀輕喚成了驚懼的告饒。

  「哥哥,我知錯了......」

  花顏為了勾引花清池讀了數不盡的春宮繪本,哪兒能不清楚花清池話里話外的暗示?

  要是別人,花顏可能還會覺得是誇大吹牛。

  可若是花清池,他......

  當日在浴池她就曾瞧見過首輔大人是如何的天賦異稟。

  花顏心尖兒在顫。

  她伸手撐著床榻想要起身,卻在有所動作的一剎那被花清池撫在她脖頸處的大掌向上扣住,而後連帶著男人的整個軀體都覆了下來。

  濃重的血腥氣漆縈繞在花顏鼻尖,她本想掙扎,但顧及著花清池的傷口,只好焦急道:「哥哥,今日真的是誤會,阿顏不是要讓哥哥替太子殿下擋刀,而是......」

  少女辯解之詞戛然而止。

  她感覺到了他的情動。

  男人譏諷地問:「在周京暮那兒時,你也會百般拒絕嗎?」

  簡直是醋意翻湧。

  他果然不信她。

  凡是牽扯到周京暮,花清池就仿若被下了蠱一般斤斤計較。

  花顏腦袋瓜子飛快思索應對之策。

  片刻後,小姑娘眼睫一顫,計上心來。

  她妥協地抿唇,本還有些許掙扎動作的手腕順從地放鬆下來。

  她微擰過脖頸,紅著眼眶道:「倘若這樣對阿顏能讓大人消除疑心的話,那阿顏願意。」

  小姑娘把頭回過去,眼淚啪嗒落到了床榻上,洇開一點細小的水漬。

  花清池身形微一凝滯。

  他真是見不得她落淚。

  營帳外有風在呼嘯,燭火也被帶起晃動的弧度。

  沉默良久,男人終於低聲自嘲一般地問:「同我歡好,就讓阿顏這樣委屈麼?」

  花顏瞳孔輕縮,花清池甚至於帶了三分自我厭棄的語調,讓她的心莫名其妙地也開始酸澀起來。

  

  真是奇怪。

  帷簾未落嚴實,又一陣強勁的風吹過,蠟燭被吹滅,營帳內轉瞬之間就是一片昏暗。

  首輔大人低啞的嘆息碎在吞雲峽的夜,他澀滯地一字一句問:「阿顏,要怎樣......才能看清你的心?」

  要怎樣,才能真的確定,你心裡有我?

  花顏安靜地垂下眼睛。

  晦暗不明的營帳里,小姑娘輕聲問:「哥哥是不信我嗎?」

  「當時混戰,我看到哥哥想過來保護我。阿顏很擔心哥哥受傷,所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哥哥那兒,未曾看到那人是何時靠近阿顏,又是何時出手將我推向哥哥的......」

  「阿顏對天發誓,若是有任何欺瞞之言,就讓我此次死在烏——」

  唇上溫熱襲來,還未說出口的話,被花清池的指腹摁了回去。

  「別拿自己發誓。」

  他傾身而上,側首望過來的小姑娘被堵住唇,他與她貼得更加緊密。

  可他仍舊是沒說信或者不信。

  花顏心下不安,還想再爭辯什麼,花清池卻緩慢地往後扯開身子,鬆開了她。

  花顏撐著床褥起身,男人屈膝坐在床榻邊,昏暗中只能隱約看清他的輪廓,頹廢沮喪。

  花顏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兒,她乾巴巴地繼續解釋:「哥哥,軍中必然有奸細想要挑撥你我的關係,阿顏此次出征全仰仗哥哥保護,怎會存了害哥哥的心思呢?」

  她乖巧地坐在了他的旁邊,軟著聲安慰道。

  「不管是真是假,所有證據都指向你。在不能徹底為你開罪前,你作為最有嫌疑的人,還是得暫且被監禁在牢營中。」

  透過花清池的語氣,花顏分析不出他是信了還是沒信。



  她必須要自己趁早籌謀打算。

  「牢營的人不會為難你,我也會在牢營加派人手護著你,」他頓了頓,安聲道:「你走吧。」

  花顏有點急了,她咬唇,湊到他身前,試探性地問:「哥哥不信我?」

  花清池垂首,沒回話。

  想要相信,可心裡也並不確定。

  歸根結底,在現今與花顏的關係當中,花清池認為花顏對周京暮念念不忘,而花顏覺得花清池對她的喜歡並不牢靠。

  他們互相試探,又互相糾纏。

  花清池令豐越派人押送花顏入了牢營。

  豐越在外頭打聽了好一會兒,才知曉花清池遇刺時發生了何事。

  他的第一反應是花二小姐絕不是能夠捨棄大公子,讓他為周京暮擋刀的人。

  然而他的反駁之言剛說出口,七嘴八舌的議論就險些淹沒了他。

  「豐統領,我一個人瞧見那算我眼瞎,但是我們一群人都瞧見,難不成我們都眼瞎?」

  「是啊!花二小姐機關術確實厲害,但再厲害她幫的也得是我們才行啊!」

  「主公大人何等人物?她竟也能下得去毒手!」

  一人一句的,豐越就算是有心替花顏開脫也無力。

  將花顏送往牢營後,豐越多加了兵馬把守,又強調了好幾遍讓守衛的士兵不准難為花顏,才去了花清池的營帳回稟。

  再次進去,豐越的心情頗有些沉重。

  營帳內除了花清池再無人。

  豐越一進來,也不藏著掖著,開門見山道:「公子,二小姐一定是被人冤枉的!」

  花清池屏退了醫師,正拿著醫師們留下的藥重新往血肉模糊的刀口上塗抹,聞言後,男人面無表情望過來。

  豐越有點害怕,卻仍梗著脖子道:「二小姐心地善良,不是這種人!」

  花清池冷漠地繼續手上動作,問:「所以?」

  他家公子完全沒有保下花顏的意思,難不成真信了花顏要殺他?

  牢營環境並不好,花顏怕是要受委屈。

  豐越急道:「二小姐是養在深閨的嬌嬌小姐,牢營雖不破敗,花顏小姐卻也得吃些苦頭,大人您如何忍心——」

  「我為何會不忍心?」

  豐越一噎,確信花清池是信了花顏推他擋刀的事。

  豐統領一撩長袍,跪下替花顏求情:「太子殿下對二小姐的態度如何屬下都看在眼裡。二小姐並非蠢人,太子殿下對她不好,也無力在戰場上護佑她周全,故而公子您是二小姐所需要攀附的大樹,她為了自己活命,又怎會害您?」

  豐越分析地頭頭是道。

  花清池沒有立刻應聲,沾了綠色草藥的長指卻頓了頓。

  半晌後,他側眸問豐越:「那若是,她就算自己不活命,也要讓自己心愛的人活命呢?」

  豐越一愣,有點懵。

  花清池沉寂半晌後,不知想到了什麼,輕聲低諷道:「我真是比誰都了解這滋味兒。」

  豐越雲裡霧裡。

  花清池言罷抄起裹簾,牙齒咬住帘布一端,另一隻沒受傷的胳膊熟練在傷口上打結勒緊。

  他重新處理好傷口後,見豐越沒懂,男人漠然地扔了剩下的帘布,道:「若今日要被刺傷的是花顏,而我來不及救她,那不管我手邊的是誰,也都會將他推過去替花顏擋劍的。」

  周京暮之於花顏,正如花顏之於他。

  青銅燭台燃著孤燭,帳內光影低沉。

  光風霽月的首輔大人光裸著上半身,瑩瑩的燭火溫柔地撫過男人勁瘦有力的肌肉。

  花清池實在是有一副天人之姿。

  他在銅盆里淨了手,而後便不發一言地捻著腕骨處卡著的佛珠,一顆又一顆。

  風在呼嘯。

  豐越大腦有頃刻宕機。

  他這人,舞刀弄槍擅長,可到男女之事,那是個真正的榆木腦袋。

  公子的意思是,二小姐推他為周京暮擋刀,是因愛周京暮。

  而公子能夠理解二小姐,是因為如果遇刺的是二小姐,那他也會推別人出去擋刀,那豈不是說明......


  「您、您也愛二小姐......?」

  豐越顫顫巍巍地問出來。

  他又想起昨夜在書房時,自家公子唇上沾血,他問他怎麼弄得,他說是......小貓咬得?

  這小貓不會是叫花顏吧???

  「公子,您和二小姐......是什麼關係啊?」

  帳內安靜,豐越在無意識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有些後悔了。

  他是有多麼大的膽子,才敢窺視首輔大人的私事?

  他惶恐叩首想要賠罪,花清池的聲音卻已傳了過來。

  什麼關係?

  ——想靠近他就靠近他,想踢開他就踢開他,一撩撥就上鉤,一求他就答應,毫無底線,毫無原則。

  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自暴自棄地嗤嘲:「還能是什麼關係?」

  「我他媽就是花顏養得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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