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去或不去
2026-09-16 00:35:23
作者: 苑益
推開他卻又靠近他,與他保持距離卻又像貓兒一樣依偎在他的懷裡說好擔心他。
花顏的所作所為像是籠罩著一層若隱若現的霧,讓人遠近皆看不清。
他們二人如今,兄妹不像兄妹,愛人不像愛人,由此花清池才會問出「我們到底算什麼」這句話。
台華城門前,花顏纖軟的手從兄長臉頰滑落,她順著男人的後背往下,再次撫回首輔大人的腰腹。
哪怕是隔著玄甲,硬朗高大的身形也足以讓花顏喟嘆。
她被籠罩在男人的陰影里,聽到花清池的問話,緋緋杏眸抬起,扣緊男人的窄腰,貼近花清池耳邊,小聲誘撥道:「若是哥哥議完事後來願意來阿顏帳中,那阿顏就告訴哥哥,我們......算什麼~」
少女尾音拖腔帶調又九曲十八彎似得嬌俏,直直令首輔大人的心也波濤洶湧起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花清池不願再同花顏糾纏,更不願意再難為她,於是他緩了口氣,臂上用力想推開少女。
可花清池盯著妹妹委屈巴巴的芙蓉面,終是沒忍下心,而是無奈地嘆息一聲:「我早就說過了,戰場之上會護著周京暮的安危,你若有求於我,我也定然全力相助,故而......」
他頓了頓,情緒莫辨地道:「你不必來討好我。」
男人朝後退了一步,又對著身後士兵打了個手勢,接著沒再給小姑娘任何眼神,而是帶著凱旋而歸的將士進了城。
周京暮緊隨花清池身側,在經過花顏時,不悅地蹙了蹙眉。
他雖說知道花顏此舉並無任何不妥,也算得上是為他籌謀,可少女親昵的姿勢竟真的讓周京暮有些不安起來。
一會兒商討完第二場交鋒的戰術後,他必然要去花顏的營帳走一趟了。
此次交手,敵軍元氣有損,不過若是他們不解決台華城關隘的難題,短期內確實破不了城池。
以嘉日圖為首的聯軍也在商討戰術,約莫第二場交鋒也不會來的太快。
花顏目送著花清池回了主公營帳後,也與江舟眠召集了其餘的機關師來參謀後續的機關布置。
斯羽也正跟在浩浩蕩蕩的隊伍中。
他身上掛了彩,赤紅色的戰甲洇出細密血珠,男人似無所覺,一旁的斯筠玥卻瞧得眉頭緊擰。
「疼不疼?」她指尖戳了戳斯羽腰窩,男人順著斯筠玥的觸碰望過來,聞言掃了一圈自己那都算不上傷勢的刀口,剛想說多大點事兒,結果想到什麼後,斯羽少爺眼珠子一轉,戲說來就來。
就見他委屈地扁嘴,桃花眸可憐兮兮地耷拉下來:「好疼的姐姐。」
斯筠玥真給心疼壞了,她輕嘖一聲:「我先回去給你上藥。」
斯羽挑眉:「上完藥之後呢?」他有一副瀲灩深邃的骨相,看你不看你總帶著顯而易見的風情。
他在撒嬌。
斯筠玥這才意識到他在逗弄她,於是漫不經心地瞭然輕笑:「你不太乖呀,弟弟。」
「姐姐就很乖嘛?」
鮮少駁她話的弟弟罕見地反問了斯筠玥一句。
斯筠玥一晃神,反應過來後意味深長地偏頭,「這話什麼意思?」
斯羽定定地看著斯筠玥,後方烏泱泱的將領都入了主公營帳,唯斯羽和斯筠玥二人相顧立在陰雨將落的帳前。
良久後,斯羽搖了搖頭,抬手替斯筠玥抹掉大刀側刃的血滴,輕佻地俯身碰了碰斯筠玥的唇,在姐姐推開他前,斯羽浪蕩笑著先一步退開,道:「沒什麼意思,只是總覺得不太了解姐姐。」
像風一樣飄忽不定,又像雲一樣捉摸不透。
斯筠玥真是莫名其妙。
她略顯無語地送了斯羽一個白眼,拉著他一同進了營帳。
第一場交鋒大慶雖占據上風,然兵力懸殊這一最大的問題卻仍舊是懸在眾人脖頸處的利劍。
花清池打仗後馬不停蹄地召集會議制定戰術,敲定策略後又對諸位將領的情緒進行安撫,等終於忙完事情後,夜色已濃稠如墨。
不知她會不會害怕。
但就算是害怕,她應當也會去找周京暮的,不過比之花顏,顯而易見周京暮對周鸞鳳更為親近。
若是周鸞鳳不願讓自己的太子哥哥陪花顏,從而尋些由頭絆住周京暮,那花顏就只能孤零零地自己一個人了。
就算如此,他深夜去妹妹營帳也是不妥。
思索了會兒,花清池還是無聲轉身,往台華西邊樹林溪澗走去,準備沐浴。
他喜淨,平日在鵲都城吃穿用度樣樣矜貴,如今打仗,沒法那般講究。
暮色沉壓,浸得林岫發烏。
悶雷低滾在遠山腹地,風卷濕涼草木氣漫過溪谷,暴雨頃刻將至。
花清池渾然不在乎。
澗水清冽泛著幽靜的光,花清池衣衫盡褪踏入淺灘,寬肩窄腰的輪廓浸潤在婆娑樹影里。
水珠順著腰線蜿蜒墜進深潭,男人喉間滾起極輕的喟嘆。他長發濕貼頸側,明明皮肉沾染著山間冷意,偏偏身形骨相蓬勃滾燙,肌肉僨張。
花清池閉上眼睛,在這風雨欲來的安靜里,不自覺地勾勒出了妹妹纖穠得度的美人面。
凱旋時,他問花顏他們是何關係。
花顏站在鑲銅鑄門釘的朱紅大門前,撩撥著聲兒說讓他去她營帳找她,屆時告訴他答案。
他不能去。
思緒沉浮間,哐啷一聲巨響,驚雷乍起,撞碎雲濤。
首輔大人指骨嵌進澗邊,看向花顏營帳所在的方向。
確實不該去。
可雷聲再次轟鳴,穿林撼谷。
他想起小姑娘瑩潤嬌嬌泛紅的杏眸,想起她攀附著他說好怕的婉婉軟嗓。
她是他的妹妹。
既然說了以兄妹相待,那妹妹遇到難事,他合該......去探望一下的。
左右他不是為了她的「答案」去的。
他其實沒那麼好奇,也沒那麼想知道......
大掌執起放在澗邊的乾淨衣物,花清池意識到自己的一番自欺欺人後,動作一滯,頃刻後,他甚至是略顯可笑地自嘲彎了彎唇。
是啊,所以他們到底算什麼?
他竟在期待花顏的答案。
花清池披上外袍,輕聲囁囁道:「是親人,是兄妹,還是師生?」
「反正總歸......不可能是我想的那種關係。」
但沒事。
男人垂首撥弄捋順滴水的發梢,素綾白衣在狂風漸起的山谷間留下一道白色的線,像不顧一切撲向深淵的蝶。
啞聲低語微不可察地被淹沒在滾滾的雷聲里。
他說:「阿顏,你知道嗎?」
「哥哥傷心多了,竟也覺得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