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車注意，準備出發。」
許鋒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引擎聲再次響起，車隊緩緩駛離乾涸的河床。
鹿悠悠在絨毯上睡得很沉，小翅膀收在背上，尾巴搭在身側，呼吸深而緩。
趙茗坐在旁邊看著她，手指輕輕摸著她的背。
剛才那一個小時，她看著鹿悠悠趴在河床上一動不動，心裡一直揪著。
雖然錢小薇說她的消耗不大，但是看著那個小小的身體獨自面對那麼大一片乾涸的土地，還是會心疼。
「崽崽真的長大了。」
趙茗低聲說。
車窗外，景色再次開始變化。
離開第一個節點後，車隊駛上了一條省道，兩邊是連綿的黃土坡和稀疏的村莊。
這裡的旱情比剛才那片河床稍微好一點，至少還能看到一些綠色，雖然那些綠色都蔫蔫的，像是隨時會枯死。
路過一個小村莊的時候，趙茗看到路邊有幾個孩子在玩耍。
塵土飛揚的院子裡，三個孩子圍著一個破舊的籃球拍來拍去，笑聲清脆。
院子外面是一片乾裂的菜地，地里的蔬菜全都枯了，只剩下乾巴巴的莖稈插在土裡。
趙茗的心一緊。
那些孩子笑得那麼開心，大概還不知道今年的收成會有多糟糕。
她轉頭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鹿悠悠。
「崽崽，你一定要加油啊。」
車隊繼續前行。
兩個小時後，鹿悠悠醒了。
她從絨毯上爬起來，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小翅膀張開又合上。
然後她踩著小短腿走到窗邊，趴在玻璃上往外看。
窗外是一片枯黃的麥田。
那些麥稈彎折著，像一群低著頭的老人，麥穗乾癟，隨風搖晃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音。
鹿悠悠的耳朵慢慢豎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那片麥田主人的焦慮。
雖然看不到人，但是那種情緒就懸在田地上空，沉甸甸的，像一塊壓在心口的石頭。
她盯著那片麥田看了很久，尾巴一動不動。
（눈_눈）
「崽崽，餓不餓？」
趙茗注意到她醒了，打開保溫箱拿出一份肉泥，「吃點東西吧。」
鹿悠悠轉過頭，看了一眼食碗，又看了看窗外。
她走過去，低頭吃了幾口，但是沒有像平時那樣吃得很快很專心。
她吃幾口就抬頭看一眼窗外，再吃幾口，再看一眼。
「怎麼了？」
趙茗蹲在她旁邊，「不好吃嗎？」
鹿悠悠的尾巴拍了一下絨毯。
好吃。
只是……心裡有點堵。
車隊又行駛了一個小時，路邊開始出現乾涸的溝渠。
那些溝渠本該是灌溉用的，但現在裡面一滴水都沒有，只有龜裂的泥土和雜草的殘骸。
鹿悠悠看著那些溝渠，小爪子在玻璃上按了按。
她現在明白了。
為什麼這幾天她在基地里會那麼不舒服。
因為這片土地真的很渴。
不是她感知範圍內那種「有點干」的程度，是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那些莊稼、那些樹、那些依靠這片土地生活的人，都在等著雨。
但是雨一直不來。
所以她來了。
（´。•ᵕ•。`）
「前方五公里就是第二個節點了。」
周正言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車隊減速，駛入一條土路。
土路兩邊是光禿禿的山坡，山坡上連草都不長，只有零星的石頭和干硬的泥土。
十分鐘後，車隊停在了一片開闊地上。
這裡是一個廢棄的水庫。
水庫的大壩還在，但是水庫里沒有水，只有龜裂的庫底和幾灘發黑的淤泥。
庫底的裂縫有些能有一米寬，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裡原本是這個縣最大的水庫。」
周正言站在大壩上，看著下面乾涸的庫底，「現在蓄水量不到設計容量的百分之五。」
錢小薇拿著監測設備掃描了一圈。
「這裡的地下水位比第一個節點還要低，已經跌破了二十米。」
她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而且周圍的地質結構很複雜，水脈交錯，有好幾個堵塞點。」
周正言轉頭看著趙茗懷裡的鹿悠悠。
「崽崽，這裡情況比第一個節點複雜一點，你能應付嗎？」
鹿悠悠在趙茗懷裡探出小腦袋，看了看那片乾涸的庫底。
然後她小爪子拍了拍趙茗的手臂。
放我下去。
趙茗抱著她走下大壩，進入庫底。
腳下的泥土硬得像水泥，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鹿悠悠被放在庫底中央，她在原地轉了一圈，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
趴下。
小角牴向地面。
閉上眼睛。
銀色的光芒再次從角尖滲出。
這次的感覺和第一個節點不一樣。
第一個節點的地脈雖然堵塞，但是結構簡單，她只需要一個一個節點推開就行。
這裡的地脈更複雜。
像一團亂麻，水脈相互纏繞，有些地方堵塞，有些地方斷裂，還有些地方直接乾涸了。
她得更小心。
不能用蠻力推，得一點一點理清楚，找到正確的路徑，然後慢慢疏通。
（눈_눈）
趙茗撐著傘站在她旁邊，看著她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陽光很毒，庫底沒有任何遮擋，熱浪一波一波地涌過來。
趙茗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但她一動不動，傘牢牢地罩住鹿悠悠。
錢小薇在大壩上盯著監測設備。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周隊。」
錢小薇突然出聲，「地下水位開始上升了。」
周正言走過去，看著屏幕。
「上升速度比第一個節點慢。」
錢小薇說，「每小時0.15厘米。」
「正常。」
周正言說，「這裡情況更複雜，她需要更多時間。」
又過了半個小時。
「水位上升速度加快了，現在是每小時0.4厘米。」
錢小薇的語氣有點激動，「而且大氣濕度也在回升。」
周正言點了點頭，看著庫底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
一個小時十五分鐘後，鹿悠悠睜開了眼睛。
她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累。
這次比第一個節點累多了。
(´-ω-`)
「崽崽！」
趙茗立刻蹲下來，把她抱起來，「辛苦了，我們回車上休息。」
鹿悠悠趴在她懷裡，連尾巴都懶得搖。
想喝水。
想睡覺。
回到車裡，趙茗給她倒了一大碗水，鹿悠悠低頭喝光了，然後趴在絨毯上，閉上眼睛。
五分鐘後，她睡著了。
周正言站在車外，看著錢小薇遞過來的監測報告。
「第二個節點完成，效果良好，雖然用時比第一個節點長，但是疏通的水脈更多。」
錢小薇說，「按照這個進度，剩下四個節點應該沒問題。」
「嗯。」
周正言收起報告，「讓她好好休息，明天再去第三個節點。」
許鋒走過來。
「周隊，今晚在這裡紮營？」
「對，就在這裡。」
周正言看了一眼天色，「準備晚飯，讓大家都休息好。」
「明白。」
夜幕降臨，臨時營地搭建完成。
三頂帳篷圍成一個小院子，中間生起了篝火。
鹿悠悠還在睡，趙茗坐在車裡陪著她，不時伸手摸摸她的背，確認她的呼吸平穩。
周正言站在篝火旁，看著手機上的氣象報告。
第一和第二個節點所在區域，降雨概率正在緩慢上升。
雖然還很微弱，但至少是個好兆頭。
「周隊，吃飯了。」
許鋒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
周正言接過碗，喝了一口，看著車裡那個睡得很沉的小傢伙。
「老許，你說她累不累？」
許鋒沉默了兩秒。
「肯定累，但是她願意。」
「嗯。」
周正言又喝了一口湯，「我們得保護好她。」
「那是當然。」
許鋒把墨鏡往上推了推，「誰敢動她，我第一個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