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行程多，其實未來發展方向差不多已經定了。」
「羅旭和沈術野大概率還是要走純偶像路線的，他們有訓練基礎，唱跳業務實力也可以，雖然內娛正規舞台不多，但參加這類比賽或者當個嘉賓導師之類的沒問題，曝光率足夠，也能反哺你們團的熱度。」
「段子羽和方雨會朝綜藝方向探探路，慢生活或經營類團綜，已經在接觸，之後拍攝時間估計比你進組時間都要長，和你一樣，團體行程都要擠時間出來參加。」
「至於陳何，我準備先讓他跑跑音樂節，他的音樂風格出live現場太加分了，線下路子比線上更吸粉，團約到期之後也不愁出路。」
王斌把團內各個成員的打算都捋了一遍，就是沒提張闖。
江照水也沒問。
事實上，張闖的卡位出道受影響最大的不是雙胞胎兄弟、不是秦召，而是許芮。
同樣有往演員路子闖一闖的兩個人，排名也都在前十晃蕩。
但許芮之前一直前三，後三次公演排名才逐漸下降，江照水猜測他或許是有把精力放在哪個重要角色上、有點分心的緣故，但張闖的綜合實力確實比他差了一截。
決賽投票猛地竄到這個位置，不止他們，很多落榜選手的粉絲也還沒能接受。
但他本人對這些爭議絲毫不回應、不在乎。
不管是慶功晚宴上的八面玲瓏，還是新團組群後立刻發大紅包和成員打好關係的舉動，都足夠說明這個人的心理素質有多強大。
別人怎麼看不重要，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才是真的。
……
接下來一周忙碌無比。
拍雜誌像打卡，除了他這個芯子不換，外表造型換了一套又一套，看見閃光燈就條件反射擰巴自己凹造型，感覺像變身大號螳螂重新馴服自己四肢。
直播、錄製綜藝又像繞口令，重複的事情反覆說，每次都表現出像第一次被問到的樣子，有成員在身邊的時候還好，能分散下主持人提問的火力，自己單獨一個人的時候就要打起全部注意力。
作為新出道流量小生，綜合實力還在被認定為愛豆層面。
沒有自己的原創歌曲、沒有拿得出手的影視角色，還處在藝人鄙視鏈最底層，偏偏有足夠超過很多二線藝人的活躍粉絲和話題度，很像隨時會被摧毀的空中樓閣。
輕飄飄的落不到地上。
這讓很多人對他們的態度也格外模稜兩可。
這周最後一天，和團員們告別，江照水坐進保姆車不到一分鐘就睡著了。
臉色有點蒼白，窩在座椅上的身體單薄清瘦，一陣風就能吹到似的，讓人看著心疼。
思思輕輕輕給他蓋上毯子後，才小聲說話：「江江現在太瘦，再這樣下去身體要出問題了。」
王斌放下行程表，捏了捏眉心，嗓音也帶著疲憊：「這個角色對形體要求太高，馬上要進組，他努力到這個地步咱們不能拖後腿，你多準備點方便補充能量的零食隨身帶著，周飛周揚，你們輪流換班跟著照水和思思，絕對不能讓他在劇組落單。」
周飛周揚立刻點頭。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車窗外燈光霓虹正明亮，五彩光斑從沉睡的男生臉上飛速滑過，勾勒出瘦削後骨相更加突出的五官。
一米八以上的男生能瘦到一百斤出頭，其他人可能只剩皮包骨了，但這人卻有骨架纖細的便宜，該有肉的地方不單薄、像新竹抽枝，挺拔有韌勁。
「……」
江照水翻了個身，嘴裡嘟噥了幾個字，距離最近的思思聽了個大概。
「還在背腕子功口訣。」她小聲說。
含溪這個角色，不是個設定好看的花瓶背景板，是有深刻內核和作用的。
他是見證王朝新舊更替的棋子、也是點綴新朝的一抹艷色，他的外表和高高在上的地位匹配時被稱作龍章鳳姿、在勾欄瓦舍里卻被稱為『睡蓮倚月』、『陰陽合璧』。
身份和心理的雙重複雜被包裹在一具美艷皮囊里，如果演不出這個角色的內核，他就會變成這部權謀大戲裡最常見的花瓶——一個用自己的骯髒墮落來襯托主角高山仰止的道具。
如果演不出來，不用導演挑剔，江照水自己會覺得對不起含溪。
對不起那個在虛構世界裡，連想法都不被允許正確表達的可憐人，他演繹的角色應該要說些話、他也必須說些話給那些自以為是的野心家們聽一聽。
所以，要想幫他說話，江照水必須先成為含溪。
禮儀課程從簡單到複雜、再到他主動要求的更詳細、更真實……訓練內容加了又加。
一個小國太子行走坐臥應該是什麼樣的？
走路速度是快是慢？
吃穿用度和習慣會是怎樣的？
設定中他是哪兒的人，口味偏好是什麼？
他喜歡詩詞歌賦還是醉心山水？
亦或是心繫百姓每天處理政務、與大臣和天下博弈？
國破後被俘他的心情如何，被送進勾欄改名後一朝淪落為掛牌伶人，他的反應會是怎樣的？
一個身份高貴的亡國太子做了京城最負盛名的花魁，他會經歷什麼，他的走路習慣、儀態、表情……一切的一切會有什麼改變？
他想的很多、也寫了很多。
劇本複印了三份。
一份乾乾淨淨，留作進組後劇本圍讀時和其他演員溝通來用。
一份被標註了各種顏色和筆記，用來區分當時含溪這個人物的表現和心境，顏色從淺到深，最終結局片段全部用鮮紅色水筆填寫。
第三份則是技能標註和人物小傳。
標註那些從劇本字裡行間窺見的含溪，他應該會些什麼技能，他會有哪些可能的小習慣、這些小習慣是怎麼產生的、大概率遭遇過哪些事件等等。
慢慢地把這這個人物填充的越來越豐滿。
這些工作沒有人要求他一定做，但他只要有一點空閒時間都在做——
通告待機時靠牆站立，後腦勺、肩胛骨、臀部、小腿肚、腳後跟五點緊貼牆面，頭頂像有繩子向上牽引著，不化妝時能站到堅持不住、衣服像水泡過才停。
化了妝做了造型不好流汗破壞，就練步伐、練眼神、練手功。
古代君子要求「立如齊」、「行必徐」、「坐如屍」，行走坐臥習慣和現代人區別非常大，平時穿現代裝還不覺得，一旦穿上古裝，那些太過自由隨意的小動作，就會很破壞這個人物的內核設定，讓人很難入戲。
含溪曾經是太子，他接受的教育和訓練必定是最頂級的。
江照水也用這個標準要求自己。
所以，磕磕碰碰和過度訓練的痕跡就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