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看臉的世界，看見好看的人，正常人心情都會不錯，更何況是這種條件相當頂、態度卻很謙和又願意學習的年輕人呢？
唐恪原本就覺得他挺不錯，劇本圍讀後，他和同樣身為年輕人的幾個演員一對比，台詞差距根本不是『外行』兩個字能概括的。
大概，有人天生就適合吃這碗飯。
江照水定妝照拍了兩張，一張是他穿著破損皇子服被押解的狼狽形象、一張是他作為花魁登台獻藝《綠腰舞》的一套舞蹈服。
服裝都是按他尺寸重新改過的，穿著很合身。
皇子服那套戰損風還好，可花魁這套一出現，就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天水碧的窄袖舞衣，裙擺拖地、邊緣墜著與袖口同樣的極細銀線流蘇，尾端繫著一顆顆米粒大的銀珠，走動間拖在地上，有稀碎的『沙沙』聲響。
三寸寬的腰封束的極緊、滿繡纏枝蓮腰封裹住不足兩尺的細腰，手臂上隨意纏著菸灰色的綃紗，薄如蟬翼，走動時一會兒飄在身後、一會兒貼在腰上。
一抹紅玉額墜落在光潔的額頭正中。
艷而不俗、媚而不娘，好一個艷冠京都的百花魁首。
恍惚間，含溪出現在眼前。
「發套配不上這氣質，太假了，接發吧。」造型師低聲說。
製片人是個眼光毒辣的，不吝嗇合理投入，但想的要更多更全面：「他戲份不多，但剛出道熱度很高，進組後肯定還有其他通告任務，讓人去和他經紀人打個招呼，溝通一下。」
這邊商量著，那邊江照水的頭套也戴上了。
確實和造型師說的一樣，哪怕目前最逼真的頭套，放在這樣的模特身上也顯得假。
有種美人披麻袋的感覺。
雖然也好看，但有眼睛的都知道不配。
好在拍照是勉強夠用了，畢竟後期修圖很牛批。
古裝劇戲服繁複，一層疊一層的，穿脫都要幫手輔助。
特別是江照水的服裝，更要這種層層疊疊的感覺，每層面料卻要麼薄的好像沒有，要不就這一個洞、那兒一個帶子的。
角色設定中他就是個被環境和權貴打造出來、用來展示京都繁華和羞辱的裝飾品。
所以，叮里咣啷的配飾比九成女演員都要多。
劇組專門配了人來保管這些。
但試衣間裡，江照水對自己現在的形象卻並不滿意。
他沒有所謂的容貌焦慮。
重活一世睜開眼時，面對鏡子裡最初的新面孔，他就知道夠用了。
更別提經過泡泡改造後。
但現在的身體對於『含溪』這個角色來說，還是不夠……太不夠了。
為了達到角色要求，他控制飲食、各種鍛鍊。
背薄了、手臂和大腿瘦了、舉手投足的習慣改了、儀態練了。
但皮肉外表和言行舉止能改，骨頭怎麼改？
相比於劇本里對於含溪的描述，他現在的形象還是太健康了些，少了些真正的單薄感。
有人在試衣間外敲門。
「江老師，導演說請主創們聚個餐，您也一起吧？」
「好的，就來。」
……
吃過飯回到酒店後，已經晚上九點多。
江照水開了課程連線，對面是個雍容優雅的中年女性，懷裡抱著一把琵琶。
「晚上好，江同學，今天先複習抱琴姿勢和各部位名稱，練習曲選兩小節試彈。」
江照水也抱來自己的琵琶，「好的，老師。」
他手裡琵琶是讓王斌問過劇組道具老師後找的形制最相似的款式，作為教具，它已經陪著江照水半個月，從最開始的噪音變成現在勉強成調。
作為演員的江林，前世是不會任何樂器的。
藝術是燒錢的玩意兒，也不是公立學校必學科目。但凡補課，費用比文化課要貴好多，普通家庭很難支撐這『沒什麼用』的愛好。
他自然也沒學過。
這輩子重新來過、成了練習生，但訓練營時間安排的滿——準備舞台、練習唱跳已經把他時間占用光了，連識譜都是邊練邊學的，更沒時間去學習一門樂器。
但含溪是必須會的。
作為韓熙太子時，他受到嚴格的宮廷教養，君子六藝壓過了所有弟弟。
變成花魁含溪，他更是京都頭牌。
這樣的他，一定有除了外貌之外讓那些權貴恩客們覺得很不一樣的地方——
比如一種非常能襯托他們品味、不止是色中餓鬼的風雅手段。
劇本里有簡單的場景標註——
比如『含溪陪侍二皇子宴，眾客人驚艷』類似這種，可發揮空間很大的畫面。
勾欄瓦舍，舞樂靡靡。
要想深刻理解這個人物的魅力，就要從細節上把他填充豐滿。
江照水就選了琵琶。
不求能跟真正藝術家相比，只要別在拍攝的時候犯一些常識性錯誤，能簡單彈兩段曲子，不要簡單一個畫面卻搞好幾個替身來那麼難看。
這樣就行了。
王斌是這麼打算的，但看他每天覺都不夠睡也要最少練一個小時的作息，也是勸了不少回……可沒用。
碰上這種對工作這麼上心，對自己健康卻不太上心的戲痴，經紀人先生也不知道該覺得自己慧眼識珠幸運，還是操心更多。
要是19歲累死在工作崗位上，算……夭折麼？
……
「江照水進方佩章導演劇組了沒人注意嗎？」
「當愛豆他是沒的說，但剛出道一周吧，就轉型演員了？？?」
「是飄了還是缺錢啊，這年頭演員沒門檻的嗎，誰都敢去插一腳了？」
「雖然但是，這張臉對我這種只追劇不追星人相當友好~」
「這年頭偶像劇要啥演技，臉在江山在，殭屍都能被粉絲吹成冷臉萌，還有啥不行的，江照水我看好你哦~」
「樓上看沒看清楚標題，那是方導的戲，哪家光有臉就能進去？」
「那你的意思是，這個剛出道的小愛豆，有演技？」
「不然呢，就因為好看？方導自己樂意，投資商都不能樂意吧？一輩子口碑毀在一個小流量身上，跟誰扯呢？」
「別吵了，套路還沒看明白嗎，一堆演技派里放個花瓶，老宣傳手法了，到時候拍他百八十個鏡頭，只要找出一兩個能用的，流量粉絲就能吹上天，自來水討論給到劇，誰不說一句這演員請的好？」
「說的我都開始期待了，真演個白月光啥的，這張臉還真有看頭。」
「舞台大濃妝能看出啥顏值，等跟正經明星演員同框就知道了，沒了美顏和大濃妝，你們哥哥就是路人甲一個，真鏡頭裡貨不對板的時候，別說導演鏡頭霸凌就行。」
「emmm~我找茬都說不出這種話。」
「講個笑話，江照水的臉，路人甲……呵呵，求老天爺下輩子也賜我當一次吧。」
「能去探班麼？」
「盲生，我發現了華點，許芮也在這個劇組啊！」
「《追星》這幫選手有點東西啊，無縫進組，還都是大IP！」
……
「你又上熱搜了。」王斌給他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