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配角化妝間和休息室都是分開的,江照水上好妝後到現場,兩位主角還沒來。
方佩章導演見他過來,招招手叫到身邊說戲。
江照水把自己寫的人物小傳給他看,那厚厚一沓堪比考研資料的紙,讓坐在一旁的編劇都驚訝到。
太用心了。
流量想轉型演員,開拓更大的收入市場,這是慣例。
但想吃這碗飯和認真吃這碗飯的區別還是挺大,多少流量習慣了台詞123,替身一大堆,自己就出個臉的表演方式,他作為圈內人,這些年看的不要太多。
這種認真提前做功課,對角色真正有思考的年輕演員,圈內鳳毛麟角。
不說別人,就劇組裡的兩個主演,也不如他。
這次陪他來片場的是思思,第一天開機花絮不允許拍攝,只有劇組自己記錄留作素材,周飛周揚兩兄弟就沒讓跟過來,所以江照水自己背了個大包,把需要的東西儘量都一次拿上。
因此文件夾里除了足夠詳細的人物小傳和劇本外,最底下還夾了幾張他的課程表和自我訓練內容。
綠腰舞、柘枝舞、胡旋舞……
琵琶、古琴、手鼓……
站姿、坐姿、跪姿、走路儀態……
每一樣每天練多久,為什麼練、要達到什麼效果才合格等等,都有極其細緻的標準。
這下方佩章導演是真的驚訝了。
古裝劇里的這些東西都是有辦法走捷徑的。
比如舞蹈表演幾乎都是和主角綁定——
主角和一幫配角欣賞歌舞,露出一副痴迷或讚賞表情,然後……鏡頭一轉,台上就是個穿著漂亮的角色在轉圈圈、然後接一個定點、特寫或慢動作用來販賣美貌。
完事兒。
樂器也是,表演的是『如聽仙樂耳暫明』,其實都是後期配音過去的,原聲一出,觀眾和粉絲紛紛都誇讚演員的信念感,憋住不笑還能繼續說台詞,也是非常敬業了。
像江照水這樣專門為角色去學的也不是沒有,但真共情角色,把人物經歷中所應該出現的東西從頭學一遍的,鳳毛麟角,幾乎沒有。
不是人家不敬業,是覺得沒必要。
像江照水這樣的程度,其實學的東西拍出來可能最後一秒鐘鏡頭都留不住。
被一剪沒的努力,給誰看呢?
以前的江林也不會做到這個地步,因為精力有限,也因為角色並沒有太多可選擇的餘地。
第一遍演霸總他爹和第十二遍,需要的技能是90%雷同的。
師尊、長老、路人甲的長輩也是。
可以說,含溪這個角色是他前世今生真正拿到手裡的角色中,最有挑戰性的一個。
他想演好!
演的更好,最好!
對於含溪這個角色,方佩章當然是有不小期待的,否則也不會專門去找江照水。
但他的期待和這份沉甸甸兩萬字不止的人物小傳來說,好像又太輕了。
含溪,或許還有更多可以挖掘的地方?
倆人正說著下一場戲的文武安排,男女主角就全妝到位了。
一對比,好麼。
男的高大英挺、女的英姿颯爽,倆人一個微服私訪逛青樓的皇子,一個女扮男裝女到很明顯的小嬌娘,妝容都偏向素雅無痕那一掛,全場最艷麗最奪人眼球的,反而是江照水這個男四號。
濃顏配濃妝,好一個牡丹真國色的花魁。
鏡頭還沒開呢,但凡走過路過的人注意力最終都會到他身上。
這要是開機鏡頭對準來一下,嘖嘖。
正式開拍,所有人各就各位。
鏡頭跟著女主蘇清月的腳步從入夜後的醉月樓入口開拍,街道兩側是喧嚷的攤位,連綿的燈籠和醉月樓門口彩棚匯聚在一起——
燈火通明、樂聲四起,往來眾多。
蘇清月的女扮男裝並不高明。
沒有喉結、胸口沒束,穿了身男裝、只是拿了把扇子,又束了頭髮,根本瞞不住精明的鴇母,但她也不拆穿,醉月樓做男客的生意、也從不推拒女客。
聽曲看舞、喝酒飲筵,清秀小倌兒和美嬌娘……她這兒都有。
「小公子瞧著面生,是第一次來吧,可要奴家為您介紹個伶俐的?」
鴇母殷勤的打帘子,目光從她身上那些一看便不俗的衣料上飛速掃過,引著人去往二樓雅座。
鏡頭越過兩人,朝著醉月樓深處推進。
繞場一周,掃過這銷金窟的靡靡之態——一樓客人為散座,三兩伶人在台上撥弦唱曲兒,更多的還是圍繞在客人邊上,斟酒遞茶;
有人高談闊論,與她們談些詩詞歌賦、附庸風雅;
有人醉態畢露,將那穿著清涼薄紗綢褲蔽體的伎子們攬進懷中,上下其手,偷香竊玉。
還有那比姑娘打扮還要嬌艷的男子,妖妖嬈嬈,敷粉戴花,一舉一動都帶著風情。
讓蘇清月這個頭次體驗古代版銷金窟的小土包子面紅耳赤。
上樓的腳步亂了、眼睛也不敢亂看。
人都快被燒著了。
可剛到轉角,某個極近的房間裡就傳來一陣碎瓷聲響。
「你懂個屁——」
「我知道你們這兒的人都嫌我粗,沒讀過什麼書,但我告訴你,『含溪』這倆字,我懂!」
這一幕,參與劇本圍讀的人都很熟悉。
但比那次工作人員對戲時的一板一眼,這位『鹽商』老爺聲線粗獷、體型肥圓,顯然讓人更有代入感。
織金長衫和寬大袖袍都遮不住的肚子,讓他與身邊那人的對比像是天和地。
鏡頭代替蘇清月的眼睛,給觀眾看她看到的情景。
一個敷粉帶花的嫵媚男子,正靠坐在那胖子身邊,同色綃只遮住關鍵部位、捏著嗓子柔聲勸哄他消氣。
碎瓷片落在門口。
蘇清月不願惹麻煩,但今天真的忍不住。
她悄悄又走近兩步,想掀開半遮的門帘一角,看清楚。
剛打開,便對上一雙眼睛。
太子百里奇對二弟的目的心知肚明,要不是還沒到翻臉的時候,他也不必陪著這幫酒囊飯袋耗時間。剛看見門口那探頭探腦的小子,醉上頭的鹽商便因為沒能叫到花魁而借酒裝瘋起來。
「你以為這是什麼風雅名字呢?爺告訴你們,就是……」
醉酒後的醜態,四下看時,露出心照不宣的涎笑。
一個男伎,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