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刺耳,卻也是實話。
可到底,還是刺痛了齊天恩的心。
他當時就停了手,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後來見到齊篆來了,又聽聞王幸兒沒有答應崔家的提親,而是帶著神醫來了齊家,齊天恩這才立刻跟著父親回來了。
一路上,他反反覆覆就問一句話。
他要是不傻了,是不是就也能去小貓兒家提親了?
聽得齊篆心裡,一萬個不是滋味。
他兒子若非有這天缺,那崔家一個次子,怎麼比得上他國公府嫡子金貴?
還要被他們家人這樣嘲諷!
他齊國公府,是有跟隨太祖爺立業之功勳的。
齊篆幼時,齊家便已是富甲天下的巨賈。
太祖打江山,他齊家出的是真金白銀的大錢。
而齊篆自己,是刀山血海里為李家拼過性命的。
論功勳,論富貴,論聖眷,齊家輸過誰?
崔家書香門第怎麼了?書香能當飯吃?當年國庫空虛,是誰家一車一車的銀子往大營里運?
如今他的獨子,不過是喜歡上一個五品文官家的女兒,竟被崔家那一窩子讀書酸儒,當面嘲諷人傻。
齊篆越想越氣!回府時吹了一路的鬍子。
不過,如今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
齊篆方才聽到溫嵐竹說,只需一年半載齊天恩就能恢復如常,他的心思,頓時活泛了起來。
雖說不知道日後齊天恩對王幸兒的情誼是否不變,但想到崔家人先前的那些言語,他可不會讓他們捷足先登!
齊篆打定主意,這幾日有必要親自去一趟王家,跟那王青林好好表示表示。
他齊篆本就是商賈出身,他們齊國公府,沒有那些門第之見!
若兒子真心喜歡,日後這國公夫人之位,便是由五品文官之女來當,也無妨。
而且,王家將也不會永遠只是五品門第!
當然,這些話齊篆沒有當場說出口,更沒有立刻回答齊天恩。
畢竟,王幸兒人還在廳里坐著呢。
他只拍了拍兒子的肩,沉聲道:「先把病治好。治好了,什麼都好說。」
齊天恩似懂非懂,卻把這句話牢牢記住了。
他轉頭看了王幸兒一眼,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王幸兒回了他一個笑。
齊天恩的喜歡,她自然知曉、
可她更明白的是另一件事。齊天恩如今對她的這份喜歡,多半是因他過於單純,心被一個身影占滿,就裝不下旁的了。
可等他真的好了,見過天地,識過人心。
這份喜歡還在不在?誰也說不準。
模擬都有千萬般可能,這漫長的人生,又怎能斷言呢?
王幸兒想,若此時自己急於綁定齊天恩,又何嘗不算一種趁人之危。
所以她要先把人治好。
一個心智健全、手握國公府的齊天恩,無論對她是什麼情誼,都是她這盤棋上最有份量的棋子之一。
他,肯定是要上桌的。
溫嵐竹當場寫了一張單子,林林總總列了幾十味藥材物什,讓國公府照著去籌備九霄通脈之法所需。
這些物件籌備起來,還要一些時日。
王幸兒下山之前,徐知曾拜託過溫嵐竹,請他一路上照拂於她。
因此國公府事了,溫嵐竹便跟著王幸兒,一道回了王家。
這一日的事,早就傳開了。
小公爺為了王幸兒,打上崔家門去,國公爺親自登門把兒子帶走。
這消息似是長了翅膀,滿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傳聞說什麼的都有。有說齊國公府和崔家要為了個姑娘結仇的,有說王家祖墳冒了青煙的,傳得最邪乎的一版,說王家那位小姐有傾城之色,三位公子在朱雀大街上為她大打出手。
王幸兒聽了小茶學回來的話,只覺得哭笑不得。
而王家從上到下無論主子下人,如今看王幸兒的眼神都微妙得很,心裡都在想,這位從建州莊子裡來的小姐,當真是手段通天!
王青林見著王幸兒,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想問的太多了。
想問她怎麼請得動溫嵐竹,想問她齊國公府到底欠了她多大的情,想問她對崔家那門親事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可話到嘴邊,看著女兒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他又一句都問不出來了。
這個女兒,早就不是他能拿捏的了。
半晌,只感嘆了一句。
「你和你娘,一點都不同。」
王幸兒心想,是啊。
她娘沈落晚,當年帶著巨額嫁妝嫁進王家,一輩子卻被蹉跎得連命都沒保住。
以王幸兒如今的眼光來看,這一樁悲劇,一是怪王青林寵妾滅妻,不是個好東西。
但更多的,是天底下的男人,本就靠不住。
沈落晚當初被趙麗喜欺負到眼前,就算支棱不起來,也大可以帶著私產和女兒跑路。
就算沈家不接納她這個嫁出去的女兒又如何?
嫁妝也不會收回去。
以沈落晚手裡那些地契田產,拿出去買幾個婆子下人,尋一處宅子關起門來過日子,也可安生度日。
到底是王青林這個京官的女眷,也不至於有惡徒敢欺上門來。
再不濟,沈落晚帶著女兒一道回建州莊子裡去,給趙麗喜讓路也好。
何必非要困在這京中的宅院裡,蹉跎了芳華。
就為了能日日見著王青林這個男人?
何況沈落晚又沒有兒子,根本不需要留在京中,替誰搏什麼前程。
說到底,她娘是把一輩子,都押在了一個男人身上。
王幸兒沒有答話。
但她想,她自然是和沈落晚不同的。
她這輩子,什麼都不會押在別人身上。
崔家的求娶,她會拒絕。齊家的青睞,她接著但並不打算依附。
就連徐知,那也是她選定了要並肩同行的人,而不是要依附的藤。
模擬數回,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這道理,王幸兒已然清楚。
國公府的事情暫且解決,便還剩柳家那一樁。
王青林方才又拉著她囑咐了幾句。
柳青鸞撐不了幾天了。
王幸兒想了想,抬腳去了客院,尋溫嵐竹。
楚尋楓不在。
他頭一回進京,對京城好奇得很,王幸兒路上就安排了小茶,陪他去逛了。
客院裡,溫嵐竹一個人在。
王幸兒站在門外,糾結了一下,悄悄把身上佩戴的詞條調整了一輪,這才抬手,敲響了溫嵐竹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