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豫南官鹽走漕運,持引行銷,井然有序。】
【暗地裡,你讓小茶扮作行商的丫頭,混進幾處黑市茶棚,又把無塵差出去,專往鹽腳、縴夫、船老大的酒桌上湊。】
【楚尋楓不會探消息,就負責嚇人。哪個牙人不肯說實話,他就往人家門口一坐,慢悠悠擦刀。】
【半個月下來,線索一條條拼起來,你的眉頭越皺越緊。】
【豫南市面上流通的所謂「官鹽」,十成里倒有七成不對。】
【官鹽廠的鹽,色白粒細,入口純咸。可豫南黑市上那些持著合規鹽引的「官鹽」,鹽質混雜,色濁發黃,明顯是私煎的粗鹽,拿滷水一過,就敢往官鹽袋裡灌。】
【最要緊的是,這些鹽,每一袋都配著豫南王府核發的鹽引,手續齊全,官府見了,不敢查,不敢扣。】
【「鹽引是真的,鹽是假的。」小茶回稟時壓低聲音,「鹽引該配多少官鹽,戶部是有定數的。多出來的引,就是空引。空引配私鹽,一文錢的本錢,賣官鹽的價錢。」】
【你點頭。這就和你在京中聽到的風聲對上了。】
【戶部奏討納糧納銀,帳上鹽引越批越多,官鹽的產量卻沒漲,多出來的鹽引去了哪裡,此刻就堆在豫南的碼頭上。】
【你順藤摸瓜,摸到城南最大的鹽貨倉。】
【貨倉臨著碼頭,你扮作想販鹽發家的商賈,帶著楚尋楓在碼頭上轉悠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你看到一支船隊進港。】
【船身漆著商號的徽記,白底黑字,斗大一個「白」字。】
【白家商號。】
【你瞳孔微縮。安順伯府姓什麼來著?可不就是白嗎。】
【白家商號的船,裝的是鹽,停靠的,是豫南的碼頭。】
【楚尋楓低聲問:「這船有問題?」】
【「有大問題。」你盯著那幾艘船,「今晚,辛苦你走一趟。」】
【當夜三更,楚尋楓一身水袍,從下游泅水摸上了貨船。】
【他的武功踏船舷如踏平地,船上守夜的腳夫睡得死沉,沒人察覺艙里多了個人。】
【四更天,他回來了,衣裳還滴著水,手裡攥著一卷抄錄的紙。】
【「貨單。」他把紙攤在你面前,咧嘴一笑。】
【你展開細看,字丑是丑了點,但鹽引編號、發運日期、收貨貨棧,一一在列。收貨一方,蓋的是白家商號的印,經手人的花押,用的是安順伯府外院管事的字號。】
【再往下,交接的碼頭,寫的是豫南陳家私港。】
【陳家。】
【你把這兩個字念了出來,隨即心中瞭然。】
【碼頭這生意,一般背後都事關江湖門派,陳家雖然是做生意的,但根底卻是豫南水幫,陳靈兒能與莊夢蝶相識,也是因為同為豫南江湖勢力。】
【之前模擬中你就奇怪,豫南王就算接連死老婆,再怎麼也是個王爺,正妻怎麼會選擇一個小門小戶的女子。】
【原來她家中和王府見不得光的生意有利益往來,這倒是合理了些,說不準陳靈兒和豫南王早就有些交情了呢。】
【說不準,這樁婚事底下,早有多年見不得光的生意往來。】
【你想著,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豫南王和安順伯府,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這條繩,你現在就攥在手裡了。】
【鹽務查清了,就該辦莊夢蝶的事了。】
【你們這才登門藏劍山莊。】
【藏劍山莊在城外的劍湖邊上,山莊不大,氣象卻沉。莊夢蝶親自迎出來,一身青衣,黛眉柳目,是那種雌雄莫辨的美。】
【楚尋楓一見到他,立刻把劍向他,莊夢蝶抬手制止了藏劍山莊想回擊的人,自己迎上前與楚尋楓過招。】
【兩人試了三招,難分高低,便收了手,隨後,笑意蔓延在二人的嘴角。】
【「可想死你了。」楚尋楓拽了一下莊夢蝶松松系在一側肩頭的長髮。】
【莊夢蝶無奈拍開他的手,上一次見面,楚尋楓還是跟在溫嵐竹身邊的小孩兒,當時拽著他頭髮喊姐姐。】
【一行人被迎入山莊,坐定後你們便把來意說了。】
【豫南王李鄲,可能要娶陳靈兒為續弦正室。】
【莊夢蝶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隨即坦然道「姑娘多慮了。靈兒與我相識多年,她心裡有誰,豫南誰不知道。陳幫主看不上我,遲遲不肯應親,靈兒回信慢些,也是她爹管得嚴。」】
【你看著他,有些無奈。】
【這個人,武功絕頂,重情重義,唯獨情愛一道,愚鈍得有些天真。】
【「莊主。」你放緩了聲音,「我只是把風聲帶到,信不信,在莊主。」】
【莊夢蝶沉默半晌,說他自有考量。他打算奪下武林盟主之位。】
【「嶗山的武林大會,我是必去的。」他想,自己若奪了盟主,那水幫自然不會再說他配不上陳靈兒】
【陳靈兒的父親,豫南水幫的幫主陳志發只有陳靈兒一個獨女,極為偏寵,想讓她嫁給官宦人家,看不上莊夢蝶。早前藏劍山莊上門議親,他們直接便拒絕了,因此莊夢蝶打算爭奪武林盟主之位,如此證明自己的能力,打動陳家。】
【楚尋楓在旁邊聽得直皺眉。出了山莊,他一把拽住你的袖子:「姑娘,不能讓莊夢蝶去嶗山。他前腳走,豫南王后腳就提親,等他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你點頭。於是接下來幾日,楚尋楓硬拖著莊夢蝶不許動身出發去參加武林大會,拉著他滿豫南閒逛,今日游湖,明日賭酒,後天非要和他比誰的劍快。】
【莊夢蝶被他纏得哭笑不得,到底念著朋友義氣,耽擱了下來。】
【沒幾日,風聲坐實了。】
【豫南王府大宴豫南的鄉紳縉紳,席間豫南王當眾放風,將於近期迎娶陳家女靈兒為正室續弦。】
【一夜之間,滿城皆知。】
【楚尋楓聽到消息,拔腿就往藏劍山莊跑。莊夢蝶正在廊下擦劍,聽完之後,整個人釘在原地,劍從指間滑落,嗆啷一聲砸在青磚上。】
【「不可能。」他說,「靈兒不會答應的。」】
【你趕到時,正看見他眼眶泛紅,久久不語。】
【你開口了:「莊主,事已至此,只有一個辦法驗真假。趁王府的聘禮還沒過陳家大門,你直接攜禮登門求娶。她若真願意嫁你,這就是她最後的機會,她自會抓住。」】
【莊夢蝶聞言,像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第二天,他備齊了六禮,親自上陳家提親。】
【陳家大門口,看熱鬧的圍了半條街。】
【陳靈兒出來了。一身石榴紅的裙子,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馬下的莊夢蝶,開口第一句,就驚了所有人。】
【「莊夢蝶,我與你不過是江湖相識,點頭之交。你今日這般大張旗鼓上門,是要壞我名聲嗎?」】
【莊夢蝶愣住了:「靈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