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怔了一下:「他還信這個呢?」】
【徐知望著窗外的雨,「他的父親寫了一輩子《列國遊記》,到死都想再去海外看看。見過了海闊天空的人,又怎能收心。」】
【你想了想,覺得也是。】
【如今大封的火器鍛造技術,全都是由西方傳來的。可惜大封連年征戰,與他國很少通商,火器造出來便只顧著往戰場上送,再沒有第二條路。】
【若真有人能把海路打通,把外頭的東西運進來,把大封的東西運出去,絕對是真正利國利民之舉。】
【你站在小窗內,望著常游撐傘下山的背影。】
【這個書呆子的夢,你記下了。】
【從白鹿書院回京,你回了王家。】
【如今的王家,早已今非昔比。】
【王青林托你的福,備受齊國公的照拂,竟然從五品通政使司左參議,升到了正四品右通政。王陽河也順利中舉,有了功名在身。一家子人如今見了你,個個都是滿臉堆笑,拿你當大貴人供著。就連老夫人,都不敢礙你的眼,你的私事,她很少過問。】
【因而你在王家,格外自由。】
【你所住的芳華院,去年就已經大興土木,擴了面積,又加了好幾間偏房,專供你的侍從和客人居住。】
【莊夢蝶與無塵住在偏院裡。他們二人很少跟著你進主屋,進了王家,便各自回各自的偏房。】
【你獨自回屋,推開房門。】
【一進門的瞬間,你就感覺到了不對。】
【太香了。】
【詞條使然,那種陰惻惻卻又暗藏烈意的香味,你無比熟悉,可今日這香氣底下,卻壓著一縷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你蹙眉,張嘴正要叫人。】
【一隻冰涼的手,從門後伸出來,捂住了你的嘴巴。】
【「不要喊。」蕭茗的聲音貼著你的耳畔響起,氣若遊絲。】
【你僵了一瞬,隨即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轉過身。】
【燭光昏暗,你這才看清他的樣子。半邊衣裳都被血浸透了,臉色白得像紙,身形搖搖晃晃,全靠著門框才沒倒下去。他捂住你嘴的那隻手,涼得像個死人。】
【「我要不喊溫嵐竹來,你就沒救了。」】
【你一邊說,一邊拖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把他半扶半拽地弄上了床榻,剪開衣裳,檢查他的傷勢。】
【肋下三道刀傷,深可見骨,肩上還有一處箭創,箭頭已經起出來了,創口卻處理得極粗糙。最麻煩的是他內腑受了一記重擊,一開口說話,嘴角就往外滲血。】
【對此,你並不意外。】
【之前有一次模擬,也是在這個時候,蕭茗也受了重傷,命懸一線。那一次,也是你給治的。那時候你手忙腳亂,連金瘡藥都敷不利索。】
【如今的你,比當初擅長處理外傷多了,畢竟次次模擬中跟溫嵐竹耳濡目染。】
【清創、止血、縫合、上藥,你做得又快又穩。】
【「不要聲張。」蕭茗咬著牙說。】
【「知道。」你應了。】
【蕭茗幫了你不少忙。救他一命,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你一邊給他壓著傷口,一邊讓小茶去請溫嵐竹。】
【齊天恩的病,那邊治得已經差不多了。但國公府對溫嵐竹禮遇有加,還給他尋了不少稀罕草藥供他研究,他便常住在國公府里。】
【小茶去請,溫嵐竹二話不說就來了。】
【看清榻上躺著的是誰,溫嵐竹微微挑眉。】
【他進京之後,曾被李錦央請進宮中數回,天子近前的這位宦官,他自然是認得的。】
【蕭茗卻抬手擋開他伸過來的手腕,聲音冷得像冰:「咱家不用他治。」】
【「哥哥。」你按住他的胳膊,「溫神醫是值得信任的人。你若信我,就信他。」】
【溫嵐竹聞言,多看了你一眼。】
【蕭茗聞言,到底沒再抗拒,把手腕鬆開了。】
【溫嵐竹給他診脈。三根手指搭上去,眉頭先是微微一動,隨即恢復如常。他診出這具身體的龍陽氣足之後,面上竟沒有露出半分意外之色,仿佛早就知道,又或者,根本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對於這位神醫而言,生死之外……都不值一提。】
【他開了藥,又親手給蕭茗重新處理了創口,收拾藥箱的時候,囑咐你:「我去楚尋楓那邊住下,你夜裡看緊些,傷口若再起熱,立刻來叫我。」】
【說完,他看了你一眼,便離開了,倒也沒擔心蕭茗會對你做什麼。】
【他走後,蕭茗靠在床頭,忽然笑了一聲:「這神醫,倒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可不是麼。診出一個權宦身子完整、龍陽氣足,眼皮都不眨一下。】
【你卻懶得跟他感慨這個,扭頭就問:「哥哥準備怎麼報答我?」】
【蕭茗一噎:「咱家還要報答你?」】
【「這可是救命之恩。」你理直氣壯,「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蕭茗被你堵得沒話說,半晌,擺了擺手。】
【「咱家不會忘的。」他閉上眼睛,聲音里透出濃濃的疲憊,「只是如今,咱家自身難保。你想要提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只是兌現之日,得多等一陣了。」】
【自身難保。這四個字從蕭茗嘴裡說出來,比那一身傷更能說明他此刻的處境。】
【福順的事,雲妃的事,宮裡的風,朝堂的浪,全都攪在了一起。】
【他在那口深井邊上走了這麼多年,這一回,是真的踩空了。】
【你看著他閉目養神的側臉,知道眼前擺著幾條路。】
【一,不多言語,任由事態發展,等待蕭茗自己逆轉困局。】
【二,主動指路。李錦央身體有虧,蕭茗可趁此機會上位。】
【三,勸蕭茗就此逃離京中,從此去過正常人的普通日子。】
選項一自然也可以,次次回回,蕭茗都靠著自己翻身,最後直到李錦央親自出手才將他斬殺、
他在王幸兒的記憶中,是只輸在最後一步的人。
蕭茗的結局,只會劃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這樣,對你這一次的模擬,並無更多獲益。
「如今鹽路之事,我已掌握……這模擬未完,不如探索些旁的可能。」
而蕭茗,不能離了這棋局。
王幸兒想了想,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