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知他身受重傷，想攔著他，不讓他行這個禮。】
【可徐知堅持。】
【他輕輕掙開你的手，認認真真地跪了下去，對著你，深深一叩。】
【風雨數年，終是看到你走到了這個位子上。】
【雖然這不是大封的金鑾殿，可徐知知道，南楚的王庭，也不會是你的終點。】
【徐知為你帶來的，是魏王殘部的十五萬精兵。】
【這是他多年運籌帷幄，替你積攢下的全部力量。魏王是刀，他是握刀的手。如今刀折了，他把整副家底，原原本本地捧到了你面前。】
【可他的身體，也在見到你之後，走向了衰竭。】
【油盡燈枯。】
【溫嵐竹還沒到，南楚的御醫換了一茬又一茬，全都搖著頭出來。】
【彌留之際，你坐在他的榻邊，忍不住紅了眼眶。】
【徐知卻握住了你的手。】
【他的手心暖暖的，很像相遇相知的那次模擬里，他拉著你的手，帶著雙目失明的你，一步一步走遍山河萬里的時候。】
【那次模擬里，你瞎了眼睛，萬念俱灰，是他背著你走出死地，牽著你去看山，看水，看邊關的落日。】
【他說，眼睛看不見了，就用耳朵聽，用手摸。山河不會因為你瞧不見，就不存在了。】
【「陛下，是徐知的不是，讓您為我傷懷。」】
【他強撐著，在嘴角勾起一抹笑，這種時候，還有意逗你。】
【「以後徐知不敢了。」】
【「先生，到這種時候你還胡說。」你推了他一下，隨後又怕弄疼了他，緊張地道，「先生，再堅持一陣子，楚尋楓就要帶著溫嵐竹來南楚了，頂多兩日……頂多兩日。」】
【溫嵐竹一定能救得了徐知。】
【你死死攥著徐知的手掌，試圖以此留住他的生機。】
【可與魏王周旋的數年，徐知受過數次重傷。如今舊傷發作，已染至肺腑。】
【便是神仙來了，也回天乏術。】
【「幸兒，別哭……」徐知望著你，聲音很輕，「能見你著龍袍，為你添兵卒，我何其幸運。」】
【「此生最大幸事，便是能伴你如願。」】
【「此生，我已無憾。」】
【在你壓抑著的低泣聲中，徐知握著你的五指，慢慢地鬆開了。】
【一代天驕，大封的璇璣星，就此於南楚的天際滑落。】
【青空之上，只剩玉衡。】
【你以帝王之禮，為徐知發喪。】
【南楚的禮官又有話說了，說徐知是大封的臣子，不曾仕於南楚，於禮不合。】
【你只回了他們一句話。】
【「他不是臣子。」你說，「他是本帝的先生。」】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南楚若連這個道理都不認，這禮，不要也罷。」】
【出殯那日，你親自扶棺，送了他三十里。】
【徐知走後兩日，楚尋楓到了。】
【他不僅帶來了溫嵐竹，還帶來了十萬紅楓劍客。】
【當年你與楚尋楓、莊夢蝶分頭行事。你讓他們借著武林盟主與藏劍山莊的名頭，在江湖上招兵買馬，培養勢力。這些年他們招攬義士，開立山門，把名聲越做越大。】
【又乘著魏王和李錦央斗得不可開交的幾年，他們在北邊悄無聲息地占下了大同等幾處州府，招兵，練兵，囤糧，一樣沒落下。】
【如今這十萬將士，人數雖不算多，卻個個是武功高強的精銳。放到戰場上，能以一敵十。】
【楚尋楓進城那日，還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幾年盟主當下來，眉眼沉穩了不少，可見到你的第一句話，還是沒個正形。】
【他大步進殿，身後還跟著莊夢蝶。】
【幾年不見，莊夢蝶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只是眉宇間徹底沉澱下來，一身宗師的氣度，收都收不住。】
【「姑娘。」他對你抱拳一禮，「幸不辱命。」】
【楚尋楓湊過來，獻寶似的把名冊遞到你手裡，嘴裡說個不停。說這些年他們在江湖上怎麼招人，怎麼同大封的官兵打游擊，怎麼趁著魏王和朝廷打仗的空當，一口氣吃下了大同幾座城。】
【「夢蝶管練兵，我管砍人。」他總結道，「分工明確，配合無間。」】
【你聽得失笑，可笑著笑著，想起榻上已經不在了的那個人，眼眶又熱了。】
【楚尋楓也知道徐知的事。他撓了撓頭，難得地安靜下來，悶聲道：「先生是好人。當年在書院，他還誇過我的刀。」】
【莊夢蝶在徐知的靈位前，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
【這一炷香，是替天下的讀書人上的。】
【溫嵐竹站在他身後，一身青衫，背著藥箱，一路風塵。】
【他緊趕慢趕，還是晚了兩日。】
【他到都城的第一件事，不是歇息，是直奔徐知的靈堂。】
【他在靈前站了很久，一句話也沒說。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可看見你，他只是伸手，替你把了把脈。】
【「你瘦了。」他說，「徐知若在，要怪我沒照顧好你。」】
【「往後我留在南楚。」他頓了頓，「你的身體，我替他看著。」】
【你點了點頭。】
【有些人走了，可他用命護過的人，還在一個一個地，替他繼續守著你。】
【人都到齊了，鍾離彥看在眼裡，酸在心裡。】
【他半夜批著軍報，忽然頭也不抬地問你：「幸兒，你老實告訴我。你身邊的這些人，一個賽一個地能打，一個賽一個地好看。我在你這兒，如今能排第幾？」】
【你想了想，認真答道：「論造炸藥，你排第一。」】
【鍾離彥：「……」】
【「行。」他把硃筆一放，「第一也是第一。」】
【徐知的十五萬精兵，楚尋楓與莊夢蝶的十萬劍客，再加上南楚自身的二十萬大軍。】
【模擬第十一年，你二十七歲。】
【你坐擁四十五萬雄師。糧滿倉，械精良，牆高河深。】
【你重新整編了兵馬。魏王舊部打散重練，楚尋楓統帥，而紅楓劍客單獨成軍，由莊夢蝶統領。南楚新軍則全部換裝新式的火銃與鋼甲。】
【三支兵馬磨合後的第一場校閱，設在皇都郊外。】
【那一日煙塵蔽日，殺聲震天。你站在高台上往下看，一眼望不到邊的軍陣，每一步踏下去，都是你的底氣。】
【女帝神威，從此在十國之中，不再是無名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