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寸,你便能殺死這個糾纏了你無數次模擬的男人。】
【就在此時,殿門被撞開。】
【崔琰雨沖入大殿。】
【他渾身是血,肩膀被楚尋楓的刀砍得幾乎抬不起來,甲葉外翻,每走一步都在往下滴血。】
【可他仍舉起了弓,弓弦拉滿,對準了你。】
【你看著他。】
【「你也要殺我?」】
【崔琰雨眼眶通紅。】
【「幸兒,我可以為你死。」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可我不能讓大封死。」】
【你的劍已經割破了李錦央的咽喉,血順著龍袍往下流。只要手腕再進半寸,大封天子便會死在你的劍下。】
【可你殺李錦央,自己也會被殿外伏兵射成篩子。】
【李錦央沒有求饒。】
【血從他的頸側往下淌,他的聲音反而穩了。】
【「你殺了朕,大封今日也不會亡。太子尚在,崔硯辭尚在。」】
【「朕死了,你依舊坐不住這張椅子。」】
【你沉默了。】
【李錦央說的是實話。你殺了他,殿外的伏兵殺你,崔硯辭擁太子李曦映即位,大封照舊運轉。反倒是你,死無葬身之地,還替他除了南楚這個心腹大患。】
【你在心中自問。如今你麾下之人死傷過半,還失了徐知與鍾離彥兩名肱骨謀臣。】
【僅憑楚尋楓、莊夢蝶兩位武將,以及暗埋在京中那幾人,這張龍椅,你坐得住嗎?】
【你從未因為走到這一步,就忘記來時的路。你知道你所倚仗的一切,也從未忘記他們的功勞。】
【可終是太難了。想要權御天下,僅靠自己,太孤獨,也太無力了。】
【可你不甘心。】
【十幾年流的血,幾十萬人的命,蕭茗的骨頭,徐知的遺信,鍾離彥最後那一聲笑,都壓在這一寸劍鋒上。】
【你退一步,他們全都白死。】
【你進一步,最差也就是和他們死在一處。】
【這道題,你在無數次模擬里做過許多遍。每一遍,你的答案都一樣。】
【就在此時,重傷的藍玉也踏入太極殿。】
【他被鍾離彥的爆炸傷了半邊身體,外袍燒焦,肩頭插著碎鐵,每走一步都晃一下,卻仍握著手裡的弓。】
【他看著你,最後一次給你機會。】
【「放下劍。」他說,「退位,跟我回摩挲。我保你活著。」】
【這是他與李錦央交易的內容之一。大封答應他的條件里,有一條是留你的性命。】
【他要李錦央把你給他。】
【他拖著那條被炸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近,肩頭的碎鐵隨著腳步往下滲血。】
【「幸兒,算我求你。」他的聲音放得很低,「把劍放下。你跟我回去,王庭的草場、摩挲至高無上的地位,我都可以給你。」】
【「你已經贏了太多,今日輸一次,不丟人。」】
【你笑了。】
【「我這一生,從不求人保我。」】
【「你也不配保我。」】
【一個匍匐於李錦央腳下的帝王?你能理解藍玉的考量,卻不齒他的格局。】
【此戰他若與你聯手,你們未必沒有一線機會奪得大封。都是與虎謀皮,南楚國力遠不及大封,你就算成事,也非正統帝王,很難服眾。他若扶你,摩挲才是真正執刀的那隻手。】
【你若是藍玉,絕不會選擇讓李錦央繼續執掌大封,而選擇背刺南楚。】
【明明,你才應該是更好掌控的那一個。】
【你忽然笑了。】
【你意識到了一件事。】
【藍玉怕你。】
【在他的眼中,你是比李錦央更讓他有危機感的存在。他敢賭李錦央這個病軀帝王油盡燈枯時的仁慈,他怕的是你這個強者有可能帶來的盛世天下。】
【「原來如此。」你輕聲道。】
【你手腕下壓,決意先殺李錦央。】
【就在這一刻,兩支箭同時離弦。】
【一箭來自崔琰雨,射穿了你的手腕。】
【一箭來自殿外,貫穿了崔琰雨露出盔甲的脖頸。】
【血流從你的袖口與崔琰雨的領口,同時噴涌。】
【崔琰雨手裡的弓,落在地上。】
【他直挺挺地立了一瞬,朝你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重重栽倒。】
【那枚舊平安穗還系在他的劍柄上,隨著他倒下的力道,在血泊里輕輕盪了一下。】
【他說過,可以為你死。】
【最後,他為了你,死在了大封的宮殿裡,死在了自己人的箭下。】
【你的劍也偏了半寸,只斬斷了李錦央胸前冕旒的珠串。珠子噼里啪啦滾落御階,像一場遲來的朝賀。】
【你踉蹌一步,仍沒有跪。】
【你錯愕地抬頭,卻見李錦央同樣面露驚訝。】
【那一箭,不是你安排的。】
【你從李錦央漆黑幽暗的眸中,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你轉身。】
【殿門外立著一個身著鎧甲、身形略顯瘦弱的年輕人,不過二十左右的模樣,還有幾分青澀。】
【他的鎧甲是大封禁衛軍的制式,甲上還有未乾的血。殿外那一輪本該射向你的伏兵,此刻悄無聲息。】
【顯然是被人提前拔掉了。】
【他再次引弓。】
【這一次,弓箭對準的,是李錦央的眉心。】
【你的目光穿過他的箭頭,落在他那略顯平凡的眉眼上。】
【長大了的他,和他的哥哥很像。】
【崔小鼎。】
【崔鍾勉的弟弟。】
【那個當年被人追殺、被你從藥鋪里救下來,又送出去學武的小少年。】
【那時他說小姐,等他學成本事,他以命護你。】
【你當時只當是孩子話。】
【如今,已經是穿著大封將領鎧甲的小將軍。】
【已擁有年少時他不曾想過的前程。】
【崔家,一門受國恩,世代盡孤忠。】
【但此刻,崔小鼎引弓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他要為你,弒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