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天,謝星雲的房門都緊閉著。
直到第四日清晨,他才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與顧沉壁的雙修,不僅讓他鍊氣九層的修為徹底穩固,體內靈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充盈,隱隱有觸碰到築基壁壘的跡象。
晨光熹微,將庭院中的竹影拉得斜長。
「鐺!」
一聲沉悶的劈柴聲傳來。
謝星雲循聲望去,正看到溫時年在院中劈柴。少年身形高大,肌肉線條流暢,每一次揮斧都充滿了力量感。
只是……
謝星雲眯了眯眼,總覺得哪裡不對。
溫時年修為沒怎麼漲。
按理說,有他給的鍛體拔步床,又有芥子空間裡的寒潭壓制暴戾之氣,這呆子就算資質再平庸,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沒突破練氣六層。
謝星雲信步走過去。
溫時年察覺到動靜,立刻停下動作,恭敬地喊了一聲:「七師兄。」
謝星雲沒說話,直接探出一縷靈力,如水銀瀉地般掃過溫時年的身體。
溫時年高大的身軀瞬間繃緊,但他沒有反抗,任由那股精純的靈力在自己經脈中遊走探查,眼中滿是全然的信任。
什麼情況?
這呆子除了體內那股暴戾之氣被寒潭壓製得稍有減弱外,經脈中的靈力稀薄得可憐,幾乎毫無寸進!
這不對勁。
靠那張床和寒潭,就是頭豬也該拱進鍊氣六層了。
謝星雲實在看不下去,從芥子袋裡摸索片刻,掏出一株通體瑩白,傘蓋上凝著露珠般光暈的蘑菇。
「霧靈菇,種在床頭,可為鍊氣七層以下的修士提供日常修煉所需靈氣。」他將植物遞過去,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
溫時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剛想伸手去接。
「算了。」
謝星雲卻又把手收了回來,一臉嫌棄,「這東西種植需要特殊環境和手法,你這呆子肯定種不活。帶我去你住的地方,我親手給你種下。」
這麼久了,他還不知道溫時年住在何處。
自己這個「老大」當得好像是有些失職。
真是養了個不省心的便宜兒子。
謝星雲內心腹誹。
誰知,溫時年聞言,高大的身軀竟有些扭捏起來,黝黑的臉龐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支支吾吾地不願動彈。
「磨蹭什麼?」謝星雲沒了耐心。
他直接抬手掐了個尋蹤訣,指尖靈光一閃,一道淡紫色的氣息從溫時年身上溢出,如有了靈性一般,飄飄忽忽地朝著山下的方向飛去。
他二話不說,順著那紫氣就往山下走。
「哎,七師兄!」溫時年知道謝星雲手段多,頓時急了,連忙丟下斧頭,小跑著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透著幾分慌張。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內門弟子清幽雅致的獨棟院落區,一路向下。
周遭的靈氣也隨著地勢的降低愈發稀薄,空氣都變得渾濁了幾分。
最終,那道尋蹤紫氣停在了一片用泥土和茅草搭建的院落前。
這裡與其說是院子,不如說是個大雜院。
數十間低矮的土坯房擠在一起,像是一窩蜂巢。許多身穿灰色雜役服的外門弟子進進出出,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塵土與劣質飯食混合的複雜味道。
「我住的地方太亂了,七師兄不要進去。」溫時年窘迫的站在院門口,攔住了謝星雲。
「讓開!」謝星雲內心不震驚是假的,他是真沒想到折仙宗還有這種地方。
看到謝星雲這位身穿內門弟子月白長袍的師兄大駕光臨,不少人紛紛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看來,隨即又恭敬地躬身行禮。
「見過七師兄。」
謝星雲面無表情,理都未理。
他的目光冷冽,徑直跟著紫氣指引,找到了溫時年居住的那間屋子。
門是虛掩的,他抬腳一推。
「吱呀——」
一股潮濕憋悶,夾雜著汗臭和腳臭的濃烈氣味撲面而來,熏得謝星雲眉頭瞬間擰緊。
屋裡光線昏暗,空間狹小到令人髮指。
一張巨大的通鋪幾乎占滿了所有地方,上面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個正在打鼾的弟子。被褥是統一的灰褐色,油膩得看不出本色,不知多久沒洗過。
地上只有一條窄窄的過道,僅供一人側身通過。
過道上堆滿了破舊的草鞋,髒污的衣物和吃剩的飯碗,碗裡甚至還有蒼蠅在盤旋。
別說放下那張雕花拔步床,這裡連一張小凳子都擺不下。
難怪溫時年死活攔著自己。
難怪這呆子修為毫無寸進。
在這種靈氣稀薄、環境嘈雜、連個打坐入定空間都沒有的地方,能維持住修為不倒退就不錯了,還談什麼修煉!
謝星雲的額角青筋抑制不住地跳了跳。
他猛地回頭,一把拉住跟在身後,正因為被同屋之人看到而局促不安的溫時年,言簡意賅:
「收拾東西。」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說完,也不管溫時年錯愕的表情,更不理會屋裡其他人投來的驚詫目光,直接拽著他回了自己的小院。
……
溫時年那點少得可憐的家當,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和一把磨得發亮的短刀,被丟在西邊那間存放雜物的空屋裡。
謝星雲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一抬,用一種宣布所有權的語氣,對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溫時年說道:「去執事堂登記,轉成我院裡的供役弟子。」
「內門弟子有兩個供役名額,以後,你就是我的人。」
溫時年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供役弟子,雖名為主子的附庸,卻能享受主子的一部分宗門待遇。
更重要的是,供役弟子的一切宗門任務指標,都會掛靠在所屬的內門弟子名下。
若是他完不成,那高額的罰款,就要由七師兄一力承擔。
這是將他毫無保留地護在了羽翼之下。
溫時年眼眶發熱,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出他眼裡的「深情」和感動,謝星雲有些不耐煩地又掏出兩個鼓囊囊的芥子袋丟過去。
「這裡面是些低階的靈器靈丹,還有一千塊下品靈石。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拿去坊市換點你需要的東西。」
他像個操心的老父親,繼續吩咐道:「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提升修為,別把時間浪費在那些賺不了幾個貢獻點的破任務上。」
溫時年張嘴剛要拒絕,謝星雲已經抬手打斷了他。
「閉嘴,聽我的。」
五個字,霸道極了。
卻讓溫時年許久沒有波瀾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也將他所有想要拒絕的話都堵了回去。
謝星雲不再理他,隨便在院角找了個廢棄的石盆,將那株霧靈菇種了進去。靈力一催,瑩白的蘑菇光暈瞬間濃郁了幾分,散發出清新的靈氣。
他隨手將石盆遞給溫時年。
「這東西不用時就收進芥子空間,別讓旁人看見。它能自行繁殖,好生養著,日後你修為高了也夠用。」
溫時年眼眶徹底紅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像是接過什麼絕世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捧住石盆。
他沒有立刻去收拾自己的新房間,也沒有去查看芥子袋裡豐厚的資源。
少年抱著那盆散發著瑩瑩白光的植物,像是想到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靈米餅,有些不好意思地塞到謝星雲手裡。
然後,他轉身默默拿起謝星雲早上換下的衣袍,走到井邊蹲下高大的身軀,挽起袖子開始一下一下地認真搓洗衣裳。
陽光落在他寬厚的背上,專注而又滿足。
謝星雲看著手裡的餅子,又看看他那埋頭幹活的背影,在後面氣笑了。
「呆子!跟你說了煮粥!這破餅上輩子救過你的命是吧!」
埋頭搓衣服的溫時年動作一頓,發出一聲悶悶的「哼」,嘴角卻咧開一個大大的,憨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