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飛逝,周遭景物化作一片模糊的虛影。
失重感僅僅持續了一瞬,刺骨的寒意便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取代了鍛體塔內灼熱的壓迫。
謝星雲被重重地放在一張冰冷的石床上,堅硬的觸感讓他背後的傷處一陣抽痛,悶哼了一聲。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一間極為開闊的靜室。
室內陳設簡單到了極致,除了一張石床、一個蒲團、一方案幾,再無他物。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清冽如雪山之巔的冷香,與陸凜霄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此地應是絕塵峰,他大師兄陸凜霄的清修之所,萬陣仙窟。
謝星雲怔住了。
帶他回自己住處?不是應該直接把他扔出去嗎?
昨天還想掐死他,今天就上演手足情深了?
就在謝星雲胡思亂想之際,陸凜霄轉身走向角落的暗格,全程沒有看他一眼,背影冷得像一尊沒有感情的冰雕。
謝星雲心思電轉。
懂了,這傢伙憋著大招,準備秋後算帳。
這位大師兄明顯是那種把同門情誼看得比天大的人,昨天自己的挑釁,他恐怕不是忘了,而是打算等自己傷好之後,再一筆一筆地跟自己清算。
這麼一想,謝星雲反而鬆了口氣。
他現在是傷患,傷患最大。大師兄再怎麼生氣,總不至於對一個重傷的師弟下死手。
忍著渾身的劇痛,他懶洋洋地靠在床頭,目光卻肆無忌憚地黏在陸凜霄挺拔的背影上。
寬肩窄腰,背脊挺闊。
從緊實的腰線,到寬闊的肩膀,每一寸都充滿了禁慾的力量感。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嘖了一聲。
難怪小師妹惦記,這身材,誰看了不心動。
要不是此人性格太差,又總是一副看垃圾的眼神看自己,憑著這副皮囊,他說不定真能動點心思。
但是,必須得遠離。
最好一擊把兩人關係搞得稀碎,不然達不到那種效果。
這麼想著,他故意用一種虛弱又帶著黏膩的語氣開口:
「大師兄,你這裡……好冷啊。」
他倒要看看,這位以規矩為天的大師兄,底線是什麼。
陸凜霄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從暗格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轉身走來。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霜表情,眼神落在謝星雲身上,像是在看一件麻煩的死物。
「閉嘴。」
兩個字,又冷又硬,不帶半點情緒。
謝星雲卻像是沒聽見,反而朝他露出一個蒼白而燦爛的笑,甚至還往床沿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大師兄,過來坐,你身上暖和。」
陸凜霄的眉頭終於擰成了一個川字。
此人,簡直不知死活。
那晚在寒潭中的觸感,濕滑黏膩,如附骨之蛆,至今仍讓他渾身不適。
他有些後悔,將這個人帶回了自己的清修之地,究竟是不是對的選擇。
他走到床邊,卻沒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星雲,將玉瓶里的藥膏倒在指尖。
那藥膏呈碧綠色,一暴露在空氣中,便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藥香,是宗門頂級的療傷聖藥「生骨續脈膏」。
「脫。」他命令道。
「我動不了,」謝星雲立刻開始哼唧,一副隨時要散架的模樣,眼底卻藏著一抹狡黠的暗光,「骨頭疼。」
陸凜霄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最終,他眼中的不耐煩壓過了那份根深蒂固的嫌棄。
嗤啦一聲,謝星雲本就破爛的上衣被一股巧勁直接撕開,露出其下布滿青紫瘀傷的精壯胸膛和腰腹。
肌肉線條流暢,只是那些交錯的傷痕破壞了美感,顯得觸目驚心。
衣物被撕開時,陸凜霄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魯莽了。
這草包本就黏著自己,自己這番舉動,在他看來,只怕是主動示好。
然而,他並未停止動作。
冰涼的指尖帶著藥膏,毫無預兆地觸碰到他腰側最重的一處傷口上。
「嘶!」謝星雲倒抽一口涼氣,身體瞬間繃緊。
那不是疼。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刺激。
這大師兄的手是冰塊做的嗎?可為什麼他的靈力會這麼奇怪?昨晚按著他的背脊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
陸凜霄的指尖比他想像的還要冰冷,與火辣辣的傷口接觸,激起一陣戰慄。
而那碧綠的藥膏,則化作一股清涼的暖流,迅速滲入肌理,舒緩著叫囂的疼痛。
可偏偏,在那股清涼之下,還有一絲微弱卻霸道的力量,順著傷口鑽入他的經脈,帶著一種腐蝕般的破敗感,讓他渾身發麻。
那絲霸道的力量再次順著傷口鑽入經脈,謝星雲悶哼一聲,終於無法忍受這種仿佛要將他靈脈腐蝕殆盡的異樣感,猛地抓住了陸凜霄正在塗藥的手腕。
陸凜霄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警告:「別動。」
「真兇。」謝星雲卻不幹了,他強撐著從石床上坐起來,一雙桃花眼帶著一絲奸猾的笑意,直勾勾地盯著陸凜霄,「大師兄,你這靈力怎麼回事?霸道得讓人難受。」
此話一出,陸凜霄指尖一頓。
他修的是高階心法「天罡正法」中最為霸道的金系法訣。主殺伐,催生死。
但同樣威壓會是讓人滅頂的難以抑制的心慌和膽顫。
修煉到高深處,靈力中會自然帶上一絲「破敗」之氣,能消融萬物生機。
但這絲氣息極為隱晦,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除非……是同為金丹期以上的大能!
謝星雲一個剛剛築基的弟子,怎麼可能感知到?!
而謝星雲,誤把心慌當成難受。
他以為他被大師兄給摸爽了。
試問他一個化神後期大能,怎麼可能會對著區區金丹心慌和膽顫?
另一頭陸凜霄心念一動,一股探究的靈力下意識順著手腕朝謝星雲體內探去。
這一探,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昨夜在寒潭,此人還只是個即將突破的鍊氣十層。
可現在,他體內靈力充盈,經脈堅韌,丹田氣海已然成型,那靈力渾厚程度……分明是築基中期!
一夜之間,連跨兩個大境界?!
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天靈根的天才,服下最頂級的破境丹,也絕無可能做到!這完全違背了修真界的常理!
「你……」陸凜霄的呼吸驟然一窒,他猛地抬頭,那雙萬年冰封的眸子竟劇烈收縮,裡面翻湧著全然的震驚與荒謬。
偽裝、謊言、詭異的符篆、暴漲的修為……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可能。
此人,變得極其陌生!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中炸響!
「難受?」陸凜霄的聲音變得沙啞,他反手扣住謝星雲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
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那股清冽的冷香變得極具侵略性,化作實質般的威壓,將謝星雲釘在原地。
「大師兄,你做什麼?」謝星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第一次從陸凜霄眼中看到了……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不等他反應,陸凜霄猛地發力,一把將他從床上拽下,重重壓在冰冷的石壁上!
轟!
謝星雲的後背撞在牆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陸凜霄高大的身軀覆了上來,一隻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牢牢按住他亂動的手。
兩人身體緊緊相貼,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陸凜霄的心跳,快得嚇人。
「不如讓我猜猜。」
他湊到謝星雲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敏感的耳廓上,說出的話卻比萬年玄冰還要冷。
「問心崖、摘星樓、鍛體塔,從鍊氣七層,到築基中期。」
「說。」
陸凜霄的瞳孔縮成針尖,那裡面翻湧著驚疑與暴怒交織成的風暴。
他掐著謝星雲的脖子,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究竟,練了什麼歪門邪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