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人渾身是血,沒有一絲往日的桀驁神情。
陸凜霄觸碰到那溫熱的實質軀體,內心沒來由地被燙了一下,一絲慌亂讓他指尖發顫。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謝星雲。
平時的謝星雲,哪怕示弱,眸子裡都閃著狡黠光芒。
就連昨夜在自己身下,哭得那般好看,叫得那般高昂,也帶著一股不羈的生命力。
他為何如此作賤自己?
不是會邪修功法麼?
難道沒有邪修的煅體方式?
陸凜霄心頭一緊,竟荒唐地想,就算是練邪功,也好過看他用這種自毀的方式煅體。
「七師弟!」紀雲白焦急的聲音傳來,他已沖至近前,伸手便要來接人。
「讓開!」
陸凜霄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裹挾著金丹期修士不加掩飾的威壓。
兩個字,如驚雷炸響。
廣場上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被掐斷,所有人都被大師兄這句滿含怒火的暴喝震懾住,噤若寒蟬。
「大師兄……好兇,他平時從來不這樣的。」
「是啊,平日裡的大師兄雖冷漠,卻也客氣有禮,今天這是怎麼了?」
紀雲白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大師兄,不一樣了。
他對七師弟……不一樣了。
為什麼?
平日裡那個對任何同門都吝於表露半分情感,甚至在六師弟丹田爆裂時也只冷漠一瞥的大師兄,如今卻親自來煅體塔等人,還如此珍重地抱著渾身是血的七師弟。
他眼中沒有了傳聞中的厭惡,沒有了慣有的疏離。
只有一個答案。
大師兄在意七師弟。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紀雲白腦中一片混亂。
他清楚地記得,不過一月之前,大師兄還因七師弟修煉邪功之事大發雷霆,罵他是……狗嫌人厭的草包。
陸凜霄吼完那一句,再不看紀雲白一眼,抱著人化作一道劍光,徑直消失在原地。
紀雲白臉色鐵青,幾乎是立刻御劍追了上去。
很快,他就跟著那道氣息,落在了大師兄的萬陣仙窟之外。
洞口的禁制繁複且強大,但此刻的紀雲白已被怒火沖昏了頭,竟不惜耗損精元,強行衝擊那因主人歸來,倉促而尚未完全穩固的禁制。
「嗡」的一聲悶響,禁制光幕劇烈一晃,竟被他硬生生撞開一道縫隙。
他衝進去的瞬間,看到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
石床邊,謝星雲竟主動勾著陸凜霄的脖頸,仰頭親吻著對方的唇。
而一向潔身自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大師兄,非但沒有躲避,反而用一隻手緊箍著謝星雲的腰,防止對方從自己懷裡跌落。
在他闖入的剎那,兩人雙雙轉過頭,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陸凜霄的眼神冷漠如冰,而謝星雲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紀雲白瞬間明白了。
謝星雲是故意的。
他賭對了,賭自己絕不允許他和其他人在一起。
「你們!」紀雲白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沙啞。
他無視了陸凜霄那足以凍傷人的眼神,幾步上前,伸手就要從陸凜霄懷裡奪人。
拉扯尚未開始,謝星雲就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蹙著眉,看向紀雲白,眼底竟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二師兄,我好痛……經不起你們折騰。」
那語氣虛弱,聽在紀雲白耳中,卻像最尖銳的撒嬌,刺得他心頭髮疼。
紀雲白強忍著滔天火氣,抬頭盯住陸凜霄。
如果大師兄識趣,就該放手。
然而,陸凜霄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非但沒放,反而調整了一下姿勢,準備將謝星雲放到石床上去。
「陸凜霄!」紀雲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上前一步抓住陸凜霄的胳膊,「我的人,輪不到你碰!」
「你的人?」
陸凜霄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的人,昨夜能在自己床上承歡一夜?
他冷哼一聲,手上力道加重,將謝星雲按在石床上,大掌壓住他的肩膀,骨頭幾乎要被捏散。
「是誰,在問心崖親口承認,與小師妹有染?」陸凜霄的聲音淬著冰,「又是誰,在洞府中,與她共處良久?」
陸凜霄在翻舊帳。
他在為此事耿耿於懷。
儘管並未親眼所見,但謝星雲當著他的面親口承認過。
承認與紀雲白有過糾纏,此刻,又當著自己的面,與紀雲白眉來眼去。
紀雲白腦中嗡的一聲,下意識看向謝星雲,見他也是一臉無措,連忙解釋:「我沒有!是小師妹自己貼上來的,我與她並未有任何實質接觸!」
陸凜霄置若罔聞。
他單手拿起昨夜床頭的玉瓶,從中挖出一大塊清涼的藥膏,低頭便去扯謝星雲身上破碎的衣衫。
一邊粗暴地塗抹,一邊繼續質問紀雲白:「沒有實質接觸?我倒記得,有人將她緊緊按在懷裡。」
謝星雲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大師兄這力道,是要按死自己。
他下意識想躲,陸凜霄卻立刻用威壓將他釘在原地,掌心按住他尚算完好的胸腹。
「躲什麼?」陸凜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危險的沙啞,「昨夜,不也是我給你上的藥。」
一句話,信息量巨大。
紀雲白如遭雷擊:「什麼?!」
他幾乎是連珠炮般地質問謝星云:「七師弟,你昨夜……為何會找大師兄?!」
謝星雲被陸凜霄的威壓籠罩,身體的疼痛還未消退,一股更要命的燥意卻從深處涌了上來。
那股熟悉的,讓他抓心撓肝的難耐感,又來了。
他媽的。
自己不會真成了個盪夫吧?當著兩個人的面,還能對其中一個有感覺?
這不對勁。
謝星雲猛然意識到,自己對陸凜霄那絲異樣的心顫和渴望,或許並非出自本心,而是源於某種外力。
陸凜霄察覺到他耳根迅速泛起的紅暈,手指在塗藥時,無意識地刮蹭了一下他胸前那顆小巧的紅豆。
謝星雲渾身一顫,幾乎要泄出聲來。
「大師兄!」紀雲白看清了他的反應,飛快上前,一把打開陸凜霄的手,「七師弟靈力微末,請你收回威壓!他很難受,你看不見嗎?!」
陸凜霄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靈力微末?」
「他很難受?」
他重複著這兩個問句,手上的力道反而又重了兩分。
謝星雲咬緊牙關,忍著那股幾乎要將理智吞沒的悸動,心亂如麻。
那股詭異的影響力讓他差點失神。
他毫不懷疑,如果此刻紀雲白不在,自己會立刻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源自清晨未曾消散的吸引力,此刻竟演變成了萬分的痴迷。
那種震顫,那種能撞進神魂的巨力,他……十分受用。
「二師兄,」謝星雲忍著那股難耐,聲音發顫地對紀雲白說,「我無事,你先回去。我塗完藥就回去了。」
「不行!你跟我一起走!」紀雲白態度強硬。
大師兄太異常了,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偏離他的認知。
「我不走!」謝星雲不耐煩地扭動了一下,反而將自己更深地送進陸凜霄的掌下,「你快走!」
那一下主動的廝磨,像一道電流擊中了陸凜霄。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瞬間明白了謝星雲的意思。
幾乎是毫不留情地,陸凜霄另一隻手袖袍猛地一揮!
一股沛然莫御的勁風捲起紀雲白,將他狠狠地掃出了洞府!
轟的一聲!
一道肉眼可見的,閃爍著金色符文的結界瞬間落下,將萬陣仙窟徹底封鎖。
洞外,紀雲白被那股巨力震得氣血翻湧,狼狽地穩住身形。
人一消失,洞內的謝星雲便再也按捺不住,像條缺水的魚,迫不及待地纏上了陸凜霄的身體。
他身上還帶著血污與灰塵,陸凜霄卻沒有絲毫嫌棄,只是將他圈在懷裡,啞聲道:「先清理。」
謝星雲嫌麻煩,直接掐了兩個清潔的法訣。
剎那間,破碎的衣衫化為飛灰,身上的血漬與塵土消失無蹤。
白皙的肌膚上,青紫交錯的指痕與曖昧的紅痕交織,在方才煅體時新增的傷痕襯托下,形成一種觸目驚心的破碎美感。
謝星雲的眸中卻閃爍著奇異的光。
下一秒,他主動送上了自己瑩潤的唇。
這個吻,幾乎讓陸凜霄忘卻了一切。
在謝星雲毫無章法卻熱情無比的邀請下,兩人重重地交疊,滾倒在石床之上。
洞外,結界隔絕了視線,卻無法完全隔絕聲音。
紀雲白清晰地聽到了結界內傳來的,急切的親吻聲。以及很快便壓抑不住的,令人面紅耳赤的歡好聲。
他的指尖,狠狠地嵌入掌心。
靈台境尚未修復的舊傷被這極致的刺激引爆,一股尖銳的劇痛從腦海深處傳來。
紀雲白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灑在冰冷的洞府石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