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是被一陣足以撕裂神魂的劇痛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靠在陸凜霄肩頭睡了過去，而身側的陸凜霄也闔著眼，呼吸均勻，似乎也陷入了沉睡。
不對勁。
謝星雲立刻內視，這一看，他差點沒從溫泉里直接跳出去。
他體內的靈力前所未有的充沛，那兩顆初凝的土木金丹已經徹底穩固，磅礴的靈力沖刷著他的經脈，甚至隱隱有要衝破壁壘，凝結出第三枚金丹的跡象。
謝星雲身負土、木、金三條雜靈根，這第三枚金丹，對應的正是金靈根。
可這股力量的來源卻讓他頭皮發麻。
一道道精純至極的靈力正源源不斷地從陸凜霄的體內，透過泉水，瘋狂地湧入自己的丹田。
這涅槃照神泉，竟在主動掠奪陸凜霄的修為來供養他。
「這是怎麼回事？」
謝星雲在靈台境中，快速朝蔫頭耷腦的冰魄苗求救。
冰魄苗被他體內那股凝丹的劇痛折磨得同樣虛弱，有氣無力地晃了晃葉子：
「你剛剛睡著，突然就開始自行凝丹，陸凜霄被你那雙金丹的餘威震懾，也跟著暈過去了。」
「星雲，你的凝丹太過逆天，這涅槃照神泉恐怕是以為陸凜霄是你的獵物，正在主動吸收他的靈力來助你破境。」
謝星雲聽得目瞪口呆，這溫泉是陸凜霄的東西，他居然沒有讓它認主？
他心裡暗罵一句，這大師兄長得人高馬大，威風凜凜，怎麼腦子竟是個不怎麼靈光的草包。
罵歸罵，人還是得救。
再這麼吸下去，陸凜霄非得被吸成個廢人不可。
快速翻出照神泉，他體虛的摔在地上，忍著劇痛攀至陸凜霄身後。
第三顆金丹開始凝練時，那撕裂丹田的劇痛，若要強行催動靈力，只會更加劇痛難耐。
可謝星雲管不了那麼多，朝著陸凜霄的身體探了過去，試圖將那股吸力截斷。
可他的靈力才剛剛觸碰到陸凜霄的身體，那人便豁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在察覺到靈力被瘋狂吸走的瞬間，迸射出冰冷刺骨的殺機，仿佛一頭被驚擾的絕世凶獸。
可下一秒，當他看清身旁那個臉色慘白，疼得渾身發抖，卻還在咬牙給自己輸送靈力的謝星雲時，那滿身的殺意便如潮水般褪得一乾二淨。
陸凜霄立刻運功內視，丹田處傳來的空洞虛弱感，讓他瞬間明白了眼下的處境。
他的靈力，至少被抽走了七成。
「你這照神泉，未曾認主。」
謝星雲忍著劇痛，說出的是肯定句，而非疑問。
陸凜霄第一次聽見這溫泉的名字，但他反應極快，蒼白著嘴唇，抬手一揮，便強行斬斷了謝星雲輸送過來的靈力。
靈力被粗暴地打斷，謝星雲被反噬得向前一撲，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劇烈地喘息起來。
不過，好在不用再分心去管陸凜霄，他總算能調動全部心神，來對抗體內那愈發恐怖的撕扯劇痛。
陸凜霄雖然虛弱，但看到謝星雲這副隨時會痛暈過去的模樣，心中一緊。
他知道，小師弟一離開溫泉，身體又要承受那非人的折磨。
他忍著體內的虛弱感，走出照神泉，彎腰將趴在地上的謝星雲一把抱了起來，重新放入水中。
可就在他準備將人放下的瞬間，謝星雲卻伸出顫抖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別……我們不能同時在裡面，它會……吸走你的靈力。」
陸凜霄將人抱在懷裡的動作停住了。
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謝星雲寧可忍著劇痛也要爬出去，是怕吸乾自己的靈力。
一股難以言喻的炙熱與心疼，毫無徵兆地從心底最深處爬了上來，陸凜霄看著謝星雲那雙因痛苦而水光瀰漫的眸子，眼眸深了又深。
謝星雲哪裡還有精力去揣摩他的心思，他閉上眼，將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冰冷的池沿上，任由那毀天滅地的痛苦席捲而來。
第三枚金丹的凝丹，遠比前兩枚加起來還要痛苦萬倍。
這是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撕扯，涅槃照神泉的溫養之力，在這一刻也顯得杯水車薪。
一枚金丹是自轉，兩枚金丹是上下交錯，而這第三枚金丹出現時，竟帶動著前兩枚，以一種詭異的軌跡，開始了公轉。
他的丹田仿佛被硬生生開闢出了一個血肉窟窿，三枚金丹在那窟窿的中央，呈三角之勢高速旋轉，冥冥之中，竟勾勒出一個虛無的法陣輪廓。
虛空丹田，萬古未有。
好在，照神泉雖不能緩解疼痛，卻能映照生靈本源，助修士直達巔峰，大大縮短了凝丹的時間。
就在謝星雲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那三顆金丹攪碎時，痛苦的浪潮終於開始緩緩退去。
他精疲力竭地睜開眼，一扭頭，就看到陸凜霄盤坐在泉邊，臉色比他還要難看，渾身靈力紊亂，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血跡。
他竟在用自己那所剩無幾的靈力，強行與自己互換感知，試圖分擔他的痛苦。
這個瘋子。
謝星雲又痛又氣，他切斷了陸凜霄的靈力輸送，看著彼此狼狽的模樣，忍不住自嘲。
他們兩個今天還真是忙得很，幫來幫去，結果雙雙都成了半殘。
他心念一動，一枚巴掌大小，邊緣流轉著虛幻光華的古樸銅鏡，從他的靈台境中飛出。
[浮生鏡。]
此鏡可映照修士此生最輝煌的時刻，並利用其溯源之力，將人的威能在一瞬間拉回巔峰，但只能維持一個時辰。
且它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便是會讓被映照之人，短暫地失去部分情感上的感知。
浮生鏡在陸凜霄面前倏然變大，鏡面中光華流轉，最終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剎那間，刺目的白光沖天而起，陸凜霄萎靡的氣息一掃而空，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至半空，周身散發出宛如天神降世般的恐怖威壓。
隨著浮生鏡將他的境界還原至巔峰，他丹田內被抽空的靈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恢復。
片刻之後，謝星雲收回浮生鏡，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面容昳麗，威勢滔天的大師兄，懶洋洋地靠在池邊，沖他勾了勾手指頭。
「過來。」
只要雙修穩固靈力，他的原有靈力就會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