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上前,在溫時年那充滿壓迫感的注視下,直接拉住謝淮泠的手腕。
將人從那群吵鬧的孩子中間牽出來,徑直朝著一側清靜的偏院走去。
忍著心底翻湧的心疼,謝星雲在人前暫時克制了將人緊緊摟進懷裡的衝動。
謝淮泠早就察覺到了謝星雲的氣息,他任由對方牽著自己,走到一棵巨大的桃花樹下。
他溫潤的嗓音裡帶著幾分關切:「今日去了何處?身上為何沾染了如此駁雜的飛禽怨力?」
謝星雲聞言,想起了那座堆滿白骨的飛禽墳冢,他鬆開謝淮泠的手退開半步。
「小師叔稍等。」
他快速掐動清潔術,將自己從頭到腳滌淨了一遍。
直到周身駁雜的氣味滌盪一空,獨屬於他的清冽果木香重新縈繞開來,他才重新湊近謝淮泠。
謝星雲故意將人抵在桃花樹幹上,兩人貼得極近。
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謝淮泠敏感的耳畔,聲音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溫柔。
「我去通天峽給你尋坐騎了,猜猜我帶回了什麼?」
他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擔心小師叔多想,忙又補充:「是一隻擁有上古血脈的青冥扶鸞。」
謝淮泠清冷的臉上頓時浮現一抹喜色,可隨即一道如有實質的森冷目光朝他們射來,讓他不得不將神識朝院門口探去。
溫時年就倚靠在不遠處的拱門邊,他看著兩人那副旁若無人的親昵姿態,嘴角扯著一抹與平日形象全然不符的冷笑,那目光森然得幾欲化為實體。
謝星雲只覺如芒在背,不用回頭也知道那呆子正用什麼眼神盯著自己。
但他看溫時年並未開口,便強壓下心底的異樣繼續說話。
「別管他,他是我院裡的供役弟子,今天陪我一起去的通天峽。」
謝星雲說著便從乾坤珠里,將那隻青冥扶鸞放了出來。
華美的神鳥落在桃花樹下,流光溢彩的羽翼,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偏院。
謝淮泠雖看不見,但他強大的神識掃過,立刻便察覺到了那股屬於上古神鳥的純粹氣息。
清冷的臉上,瞬間漫開難以抑制的驚喜。
外面那些雜役弟子感受到強大的靈力波動,紛紛探頭探腦地朝這邊看來。
見到青冥扶鸞後,均是發出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青冥扶鸞……三百年前蓬萊仙會遙遙一見,我與你提過一嘴,你竟一直記在心裡。」
謝淮泠緊緊握住謝星雲的手,滿懷激動,「你竟真的尋到了。」
謝星雲伸手摸了摸青冥扶鸞柔順的羽翼,他看著謝淮泠失焦的眼睛,語氣越發輕柔。
「我當然記得。這神鳥與你的水系靈根相得益彰,是特意為你尋來的。」
「為我?你與它結契便好,我不需要。我一個瞎子,能去哪裡。」
謝星雲心口猛地一抽,他撒嬌般放軟聲音:「我有初玄,也就是獸寶,它跟著我回來了。」
「它沒死?」謝淮泠的驚喜更甚,他深知那頭六階天品猞猁的厲害。
更何況獸寶對謝星雲意義重大,愛人能重獲本命靈獸,便多了一重保命的底牌。
謝星雲牽起謝淮泠的手,偷偷放在嘴邊親了親。
他頂著溫時年那幾乎要將他後背燒穿的目光,背對著拱門,壓低聲音說道:
「對,初玄如今得了開天闢地第一縷鴻蒙紫氣的溫養,已重回六階巔峰。」
兩人說話間,靠在拱門邊的溫時年,目光在謝淮泠那空洞的雙眼上停留了片刻。
他這才洞悉,這位被謝星雲百般呵護的小師叔,竟是個瞎子。
溫時年在妄虛之境中,曾窺見過謝星雲靈魂深處的幻象。
他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溫潤無害的瞎子,曾為復活謝星雲,獻祭了自己的神魂與靈視。
他在心底冷嗤了一聲。
暗想他溫時年的人,他自己會護著,輪不到去欠旁人這種還不清的天大恩情。
溫時年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一縷蘊含著無上生機的金色神芒,順著地面無聲無息地蔓延過去,悄然鑽入了謝淮泠的體內。
謝淮泠只覺得眼前似乎有一絲刺目的光芒閃過,眼球深處傳來一陣久違的酸澀刺痛。
但他閉著眼睛等了片刻,並未感到任何變化,便只當是自己連日教導弟子心神耗費過度的錯覺。
謝星雲轉頭看著青冥扶鸞,詢問它是否願意認謝淮泠為主。
青冥扶鸞那雙靈動的眼睛注視著謝淮泠,它輕易便看透了對方那顆心懷天下、至純至善的道心。
神鳥發出一聲愉悅的清啼,主動低下高貴的頭顱,將自己的一縷本命靈羽貼在了謝淮泠的眉心。
認主儀式進行得異常順利,謝淮泠感受到識海中多出的那道強大羈絆,清冷的臉上笑意越發溫柔。
溫時年看著這一幕,心底那股無名火又抑制不住地竄了起來。
他大步上前,直接從自己的靈獸袋裡,將那兩隻在通天峽收服的白羽隼放了出來,徹底打斷了院中溫馨的氛圍。
那兩隻原本在通天峽兇悍無比的飛禽,此刻在溫時年刻意釋放的威壓下,半點不敢作妖。
它們一落地,就像兩隻受驚的鵪鶉瑟瑟發抖,乖巧得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土裡。
有了青冥扶鸞的壓制,它們兩隻妖禽必不敢鬧出什麼么蛾子。
院子裡的那群雜役弟子看到這兩隻神俊非凡的飛禽,頓時炸開了鍋。
他們知道這是給他們準備的坐騎,紛紛興奮地圍上去撫摸白羽隼光滑的羽毛。
謝星雲看著這亂糟糟的院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這才知道謝淮泠竟把外面的兩進院子,當成了這群雜役弟子的幼習堂。
他有些不滿地分出一縷神識,直接傳音給謝淮泠。
【你把他們都養在身邊,那我怎麼辦?難不成要讓他們圍觀我們偷情?】
謝淮泠聽到那兩個字眼,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他咬著下唇同樣用神識回應。
【胡鬧,你若再說渾話,便不讓你進屋了。】
謝星雲逗弄得正起勁,繼續傳音道。
【你連你相公都不要,倒要這群小屁孩。你完了謝淮泠,今晚別想全須全尾地從我床上下來。】
他的神識剛落,卻感覺一道冰冷強橫的意志如利刃般,毫無阻礙地切入了他與謝淮泠的神識連接中。
緊接著,一道充滿嘲諷的單音在他識海深處炸開:
【呵。】
這聲音猶如平地驚雷,震得謝星雲遍體生寒,他猛地轉頭,視線死死鎖在不遠處的溫時年身上。
這呆子竟然能截斷他們的神識傳音,甚至強行插了進來!這已不是簡單的修為壓制,而是近乎神明般的絕對掌控!
謝淮泠自然也察覺到了那股突然介入的強橫神識,他有些不解地轉過頭,憑藉氣息的牽引望向溫時年所在的方向。
溫時年迎著謝星雲震驚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散漫的弧度,語氣平淡地催促道:
「七師兄,莫要打擾客卿長老教導弟子了。我們該去務事堂交任務,晚了可就搶不到好東西了。」
謝星雲被溫時年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竟生出一種被天敵鎖定的錯覺。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絕對壓制,讓他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生起。
他深吸一口氣,只來得及匆匆對謝淮泠留下一句話:
「我晚上回來,等我。」
說完,他便在溫時年那夾雜著催促與警告的眼神中,迅速轉身,跟著那個高大的身影走出了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