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邁過絕塵峰仙府的白玉門檻,院子裡那群半大孩子還在圍著石桌吵嚷不休。
謝淮泠端坐在主位上,正溫聲細語地糾正一個外門弟子的落筆走勢。
謝星雲看著那歪七扭八的凝火陣,只覺得這群拖油瓶十分礙眼,他大步走上前,直接撥開那個擋路的弟子。
他從乾坤珠里摸出一沓泛著淡金色澤的符紙,拍在石桌上。
「你們這畫法太費神,按我說的來。」謝星雲指尖在符紙上快速勾勒出幾道簡化的陣紋,靈氣順著他的指尖流轉,一張完美的隱匿符瞬間成型。
那些十五六歲的小孩頓時瞪大了眼睛,紛紛湊上來拿起謝星雲提供的符紙照貓畫虎。
這符紙材質奇特,靈氣流轉極為順暢,就算他們畫得磕磕絆絆,陣紋也穩穩噹噹沒有崩盤。
一個小姑娘扎著雙丫髻,湊到跟前仰著臉問:「七師兄,我是慕棠九,你這符紙看上去十分特殊,在哪裡弄來的呀?」
謝星雲被這清脆的童音吵得腦仁疼,他隨口胡謅道:「距離這裡三千里外,有一個樓叫曉生樓,樓里住著一個專門畫符的男子,去那裡買就是了。」
謝淮泠聽出他話里的敷衍,無奈地搖了搖頭,溫聲打斷了這場騙局。
「你七師兄說的那個地方早就沒開了,想要好符紙得去西玄州,當然中州的黑市也可以去碰碰運氣。」
一個長得圓頭圓腦的男修擠了過來,這人叫王莽,大家平時都叫他王福貴。
他湊過頭來認真地問:「師叔,你說的是山下的不夜山莊吧?」
謝淮泠平時深居簡出,正欲開口說自己不知,謝星雲便不耐煩地接過了話頭。
「不夜山莊裡應該也賣的有,你們自己去找,記住就要中品符篆。」
王富貴家裡是祖傳的皇商,靈石多得能堆成山,他撓了撓頭,一臉天真地追問。
「那我們買天品符篆是不是也可以?」
謝星雲看著這群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少爺,心裡一陣泛酸。
想他和溫時年那種揭不開鍋的原生家庭,跟這群把靈石當石頭花的孩子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翻了個白眼,看著王富貴那呆頭呆腦認真求教的模樣,沒好氣地訓斥起來。
「天品符篆你用的明白嗎,你們現在剛入門,用中品的綽綽有餘。」謝星雲敲了敲石桌,拔高了音量,「而且我們折仙宗主修陣法,你們一個個別想走捷徑,符篆只是輔助,正經修煉才是主要。」
王富貴和旁邊的白染聞言,立刻乖乖低頭受教,再也不敢追著長老和師兄閒扯,老老實實地趴在桌上各自畫起符文來。
謝星雲見他們終於消停了,謝淮泠還有的忙。他便轉身朝著後院走去,尋了個清靜地方給青冥扶鸞餵食。
他從乾坤珠里掏出兩顆晶瑩剔透的藍蟄果,遞到神鳥嘴邊。
又跟神鳥說了一些謝淮泠的喜好禁忌,一人一鳥絮絮叨叨的聊個沒完。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謝淮泠尋著氣息找到到後院,就看到青冥扶鸞已經乖順地垂著那顆高貴的頭顱,正膩歪在謝星雲的手指縫之間討好地蹭著。
謝星雲聽到腳步聲,上前去扶著謝淮泠,將人直接拉到青冥扶鸞的跟前。
剛站定,他將手裡最大的兩顆藍蟄果,出其不意地塞入謝淮泠嘴裡。
謝淮泠猝不及防被塞了滿口的靈果,清甜的汁液順著嘴角流了下來,嗆得他微微咳嗽了兩聲。
謝星雲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他湊過去,伸出舌尖輕輕舔去謝淮泠嘴角的汁液。
「藍蟄果,提修為的。淮泠,你可有給青鸞取什麼名字?」謝星雲貼著他的耳畔低聲詢問。
謝淮泠被他這番親昵的舉動弄得雙頰泛紅,他偏過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合適的名字。
「之前的名字都用了,我實在不知該叫什麼好。」謝淮泠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赧然。
謝星雲看著他這副侷促的模樣,輕笑著提議:「我的獸寶叫初玄,不若這隻神鳥叫初鸞?」
他說著便心念一動,將初玄從靈台境中放了出來。
初玄前世就與謝淮泠相識,兩人還曾在秘境中生死作戰過。
這頭六階天品猞猁甫一落地,一股強悍無匹的威壓便如狂風般席捲開來。
六階靈寵的實力,足以媲美妖獸的滿級十二階。
青冥扶鸞感受到這股恐怖的氣息,立刻縮著脖子垂下頭顱,躲在謝星雲身後尋求庇佑。
謝星雲在心底給初玄遞了個眼神,初玄便立刻收斂了那一身駭人的威壓與境界,偽裝成一隻毫無威脅的普通猞猁。
它只是懶洋洋地瞥了青冥扶鸞兩眼,便漠視般移開了目光。
謝淮泠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眼眶漸漸濕潤起來。
謝星雲拉著他的手,引導著他輕輕撫上初玄柔軟的毛髮。
初玄感應到謝淮泠身上那股熟悉的氣味,親昵地打了個響鼻,大腦袋在他掌心蹭了蹭。
謝星雲摟著謝淮泠的腰,湊在他耳邊低聲呢喃:「初玄,初鸞,聽起來都不錯,還十分相配。」
初玄聽到這個名字,掀起眼皮掃了青冥扶鸞一眼,金色的豎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見的不屑,卻也並未出聲反對。
兩人就這麼定下了初鸞的名字,謝星雲隨手將初玄收回靈台,拉著謝淮泠便往屋裡走去。
在妄虛秘境中看到的那一幕,始終如同一根刺扎在謝星雲心頭,他迫切地想弄清楚謝淮泠的法相究竟是什麼情況。
修仙者一旦突破化神期,便能憑藉法相逃脫肉身的桎梏,哪怕肉身毀滅,也能有條件地進行奪舍重生。
但奪舍與獻宿,卻有著天壤之別。
奪舍是強行奪取生魂震盪的肉體進行重生。
而獻宿則是獻祭出自己的宿命與神魂,請別人上身。
兩人一進屋,謝星雲便反手關緊了房門,將謝淮泠緊緊摟在懷裡。
「淮泠,你之前為了復活我獻祭,是不是損害了法相?」謝星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謝淮泠有些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我法相併未受損,你不用擔心。」
謝星雲根本不信,他固執地要求謝淮泠將法相離體,非要親眼見見才放心。
「我要看你的法相離體,若是不能離體,就說明你法相受損了。」謝星雲耍賴般地抱緊了謝淮泠的腰。
謝淮泠拗不過他,只能順從地走到引靈台前盤膝坐下,雙手掐訣,將法相緩緩剝離出體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