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是神識的高級載體,是化神期大能最重要的原魂。
當法相離體的那一刻,謝星雲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意識體脫離了謝淮泠的肉身,周遭停滯的空氣都跟著泛起層層漣漪。
引靈台上的陣法光芒明明滅滅,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忽明忽暗。
謝淮泠的肉身瞬間失去神魂的支撐,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整個人軟綿綿地向前傾倒,宛如一具被抽去提線的木偶。
謝星雲眼疾手快地伸出雙臂,穩穩地將人撈進懷裡,手掌緊緊貼著那具只剩下一絲微弱靈力牽動生機的軀殼。
他看不見那無形的法相,只能憑藉著敏銳的直覺,將目光投向虛空中的某個位置。
謝淮泠卻在法相離體之際,擺脫了肉身帶來的桎梏,恢復了久違的靈視。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清,這一世謝星雲的長相。
眼前少年的眉宇間透著勃勃朝氣,那雙明亮的眼睛比前世少了幾分看透世俗的滄桑,多了幾分獨屬於這個年紀的青澀。
唯獨眼睛下方那顆殷紅的「守命痣」,與前世一般無二,仿佛是命運特意留下的記號。
謝淮泠那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法相飄然靠近,他抬起虛幻的手指,貪戀地撫摸著謝星雲的臉頰。
這是他愛人的轉世,他漫長的生命里,從未有過如此鮮活真實的體驗。
只要看著這個人,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就能得到救贖,所有的等待與煎熬都有了意義。
謝淮泠雙手捧著謝星雲的臉,嘴角漾起一抹溫柔至極的笑意,眼底的深情幾乎要將人溺斃。
謝星雲看不見眼前的法相,他只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清風,輕柔地席捲過自己的臉頰,帶著謝淮泠獨有的草木清香。
他伸出手,情緒翻湧地撫摸著謝淮泠的肉身,指尖划過那蒼白的嘴唇,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水光。
「淮泠,我死的時候,你就是這麼看著我的嗎。」
謝星雲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他把下巴抵在謝淮泠的肩頭,雙手死死扣著對方的腰。
謝淮泠看著他那雙染滿淚水的眼睛,心口傳來一陣綿密的酸痛,連帶著虛幻的法相都跟著微微顫抖。
謝星雲激動地摟住謝淮泠的肉身,將那具毫無生氣的軀殼狠狠按進自己懷裡,仿佛要將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眶紅得駭人,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滴在謝淮泠的衣襟上,暈開一朵朵暗色的水花。
謝淮泠自靈視受損後,從未見過謝星雲哭得這般傷心。
他心底蓄滿了疼惜,只想借著法相的眼睛好好看看這個人。
他願意守護謝星雲所有的貪念與妄欲,只要是這個人想要的,他都會毫不顧慮地雙手奉上。
謝淮泠幾近貪婪地注視著眼前的人。
看著謝星雲抱著自己的肉身哭泣,那股抹不開的心疼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法相離體無法言語,謝淮泠只能默默地陪伴在他身邊,用虛幻的手臂虛虛地環抱著那個顫抖的脊背。
謝星雲借著這無人打斷的空檔,將壓抑在心底的話全盤托出。
「淮泠,在妄虛秘境看見你為我獻祭,我的心好痛,這輩子,不要再做這種傻事了好嗎。」
謝星雲把臉埋在謝淮泠的頸窩裡,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對方雪白的衣襟。
不好,為了你,生死又能算得了什麼。
謝淮泠在心底默默地回答著,那雙虛幻的眼睛裡溢滿了化不開的深情,他寧願自己灰飛煙滅,也不願謝星雲受半分委屈。
謝星雲哭著哭著,抱著謝淮泠身體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只要一想到幻境中那個雙眼空洞流著血淚的謝淮泠,他的心就被千萬把鋼刀同時攪動,痛得無法呼吸。
謝星雲抬起頭,他看著懷裡那張清冷蒼白的臉,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淮泠,太虛靈泉和極寒冰髓很快就要找回來了,這幾日,你先做我的眼,可好。」
謝星雲的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弄一個孩子,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決絕。
謝淮泠的法相劇烈震盪,雙目中滿是驚懼。
他在意識到謝星雲要做什麼的當口,拼命想要回到肉身之中,去阻止這場荒唐的交易。
還沒等他有所動作,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靈蘊,便結成幽藍色的鎖鏈,將他的法相死死纏繞在半空中。
緊接著,他親眼看到謝星雲雙手結印,強行引渡自己的靈視。
那股幽藍色的靈視之力,被硬生生從謝星雲的眼眸中剝離出來。
帶著撕裂神魂的痛苦,一點點推入他的本體之中。
謝星雲!!!
靈視互換,短期內根本無法引渡第二次,一旦中途受到反噬,施法者必定神魂重創,甚至有性命之憂。
你在做什麼!!?
謝淮泠在心底瘋狂地吶喊,他在那絲靈蘊鬆開法相的下一刻,不顧一切地沖回了自己的本體。
眼睛睜開的那一刻,久違的光明刺痛了謝淮泠的神經,眼前的景象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他看清了屋內的陳設,也看清了那個緊緊抱著他的人。
謝星雲那雙原本明亮銳利的眼睛,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而失神,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那個瞎了眼的人,正死死地抱著他,哭得失去了所有防備,仿佛一個終於找到歸宿的迷途者。
「你瘋了。」
謝淮泠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顫抖著抬起手,想要去碰觸謝星雲那雙空洞的眼睛,卻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